深秋的早晨,雾气还没散尽。
菜市场的空气里混杂着腥气、泥土味和早点摊飘来的葱油香。
程兰站在案板前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两斤肋排。
红色的肉,白色的脂肪,纹理清晰,像极了她批改过的试卷,每一处细节都该有它的归处。
邓强手里攥着那块脏抹布,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案板。
他不敢看程兰的眼睛。
刚才那几句《论语》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耳膜上,拔不出来。
周围的人群并没有散去。
王婶缩在隔壁摊位后面,眼神躲闪,假装整理青菜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小赵站在人群外围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,屏幕早已暗了下去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程兰的背影上。
那是他记忆中的背影。
挺拔,安静,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尊严。
此刻,这个背影有些佝偻,但脊梁依然笔直。
“邓老板。”
程兰开口了。
声音平缓,没有起伏,像是一潭死水,却深不见底。
“秤坏了可以修,人心坏了,难补。”
邓强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把手里的抹布往围裙上一抹,黑泥留在塑料围裙上,留下一道刺眼的污渍。
“老太婆,话别说太满。”
他冷笑一声,试图找回场子。
“这秤是市监局刚检定的,我有证书。你要是信不过,大可以去投诉。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微微颤抖。
指甲缝里的黑泥,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程兰没有反驳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离案板更近了。
近到能闻到排骨散发出的血腥气。
近到能看清邓强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她伸出手。
那只手布满老年斑,指关节粗大,皮肤粗糙,像枯树皮一样。
但这只手,曾经握过粉笔,写过教案,也曾在讲台上指点江山。
现在,它伸向了那两斤肋排。
“既然你有证,”程兰说,“那就请你自己称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布置作业。
邓强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程兰会这么直接。
按照惯例,这种软柿子应该哭诉,或者撒泼,或者求情。
而不是这样,冷静地要求复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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