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菜市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腥气。
那是血水、烂菜叶和廉价清洁剂混合发酵的味道,吸进肺里,沉甸甸的。
程兰站在邓强的摊位前,手里那两斤肋排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,透过半透明的薄膜,能看见暗红色的肌理在惨白的灯光下微微颤动。
那不是肉,那是她家里断粮三天后唯一的指望,也是她此刻尊严的全部重量。
邓强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要求。
他慢条斯理地用那块黑乎乎的抹布擦着案板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摩擦声,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,又像是在向围观的人展示他的不耐烦。
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。
王婶挤在最前面,手里的青菜叶子蔫了吧唧地搭在臂弯里,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。
“哎哟,老程啊,”王婶尖细的声音刺破了周围的嘈杂,“人家小邓做生意也不容易,你这一来二去的,搞得大家都不好看。七十块就七十块呗,谁跟你计较那几毛钱?”
程兰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电子秤的显示屏上,那里跳动着鲜红的数字:2.340。
“二十四点四元。”程兰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,咬字清晰,“按照标价,每斤十一元二角。不多不少,正好是这个数。”
邓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,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。
“小姑娘……哦不,老太太,”邓强故意拖长了尾音,手指甲缝里的黑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“这排骨水分大,拿回去一炖,缩水一半。你这二十多块钱买的是肉吗?买的是水!”
“物理上的水分蒸发,不等于商业上的缺斤少两。”程兰从布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翻到最新的一页,指尖点在刚才记录的数字上,“这是复称的结果。如果你认为我的计算有误,请拿出你的秤,当众校准。”
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摇头叹息。
小赵匆匆路过,手里拿着手机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认出了程兰,那是他高中时的语文老师,那个总是穿着素色长裙、说话温温柔柔的人。
但现在,程兰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雨侵蚀却依然挺立的树。
他想上前打招呼,却又看了一眼邓强凶狠的眼神,最终低下头,快步离开了。
邓强感到一阵恼火。
他的摊位因为缺斤少两已经被投诉三次,市监局的人明天就要来检查。
他急需找个人出气,转移注意力,维持他在市场里的“霸主”地位。
程兰的出现,恰好成了那个靶子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邓强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旁边的肉块跳动了一下,“老子做生意这么多年,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难缠的老太太!你想闹事是吧?”
程兰没有退缩。
她从布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硬币,整齐地摆在案板上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,里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。
“这是过去三个月我在你家买的肉的价格记录。”程兰指着本子上的数字,“平均单价比周边市场高出百分之十五。这不是照顾生意,这是掠夺。”
邓强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连账都记得这么清楚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欺压,却没想到撞上了一堵由逻辑和尊严砌成的墙。
程兰抬起头,透过老花镜的边缘,直视邓强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“邓老板,”她说,“这不仅是两斤排骨的事。这是关于一个人,是否还有资格按照自己的规则活着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,只剩下电子秤屏幕闪烁的红光,和邓强额头上渗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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