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库房前的青石板路上,积雪未扫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汪婉裹着那件狐裘,指尖却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她站在严嬷嬷旧日批红的炭火账册前,看着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赵德全——如今已换了副面孔,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成捆的木炭搬进偏殿。
“汪答应。”
赵德全的声音里没了昨日的惶恐,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配额单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汪婉那双看似柔弱、实则如冰锥般的眼睛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,宫中用度紧张。奴才奉旨,即日起,各宫炭火统一按例发放,不再区分品级高低,以显皇家一视同仁之仁德。”
周围几个小太监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似乎在压抑着笑意。
一视同仁?
汪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是赵德全在收拢人心,也是在削弱她昨日借势而起的特权。
若是以前,严嬷嬷掌事,她的炭火是足额的银骨炭;现在成了“平均主义”,她得到的不过是寻常的黑炭,甚至还要比那些位分更高的妃嫔少上一成。
因为“平均”,意味着没有人能再享受超额的特权。
“赵公公这话差矣。”
汪婉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寒风中清晰可闻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向身后那座刚刚被清理干净的炭房。
那里空空荡荡,只有墙角残留的一层灰白余烬,像极了严嬷嬷那张枯槁的脸。
“臣妾听说,这库房里的炭,是按‘斤’称重的。”
“昨日严嬷嬷因贪墨被拘,内务府清点库存,发现少了整整两斤银骨炭。”
汪婉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德全手中的账册上。
“这两斤炭,去哪了?”
赵德全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他当然知道这两斤炭去哪了。
昨夜,他趁着夜色,将那份记录了所有暗箱操作的账册残页扔进了火盆。
但他没想到,李公公就在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下。
火光映照下,李公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与贪婪。
那一刻,赵德全明白,自己彻底输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镇定说道:
“汪答应说笑了。库房盘点向来严谨,许是记岔了。至于严嬷嬷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威胁:
“那是她私心作祟,与内务府无关。娘娘如今刚立威,何必揪着死人不放,坏了太后的兴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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