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暖阁里,炭火正旺。
金丝楠木炭是太后赏赐的厚礼,色泽乌黑油亮,燃烧时几乎无烟,只有一股淡淡的松脂香。这香气甜腻得让人发慌,像是一层厚厚的绒布,捂住了所有的真相。
汪婉坐在紫檀圈椅中,身上裹着太后赏的那件御寒披风。
狐裘厚实,针脚细密,暖意顺着脊背一点点渗进来,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。
但她没有放松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铜盆。
盆里的炭火虽然旺盛,但汪婉知道,这热度维持不了多久。
她刚才让小翠将之前私藏的那些未燃尽的银骨炭灰,悄悄掺进了盆底。
那些灰白混杂着暗红的余烬,是严嬷嬷倒台前留下的“垃圾”,也是汪婉手里最后的筹码。
她要做的,不是取暖,而是控温。
利用这些劣质炭灰燃烧缓慢、后劲不足的特性,制造出一种“看似温暖,实则虚浮”的假象。
等到午后请安时,这股暖意便会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从内而外的冷意。
那是病态的冷,是感激涕零后过度劳累导致的体虚。
只有这样,才能试探出太后究竟是想留她,还是想弃她。
“姐姐,水温正好。”
小翠端着托盘走近,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谧。
汪婉微微颔首,接过茶盏。
茶水滚烫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她抿了一口,舌尖尝到的却是苦涩。
这不是茶的苦,是权谋的苦。
就在这时,贴身宫女秋菊推门而入。
秋菊的脸色有些不对劲,苍白中透着慌乱,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。
“主子……”
秋菊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被什么吓破了胆。
汪婉眉头微蹙,放下茶盏:“怎么了?”
秋菊走到炭盆前,指着盆底那一抹刺眼的灰白。
那混合在金丝楠木炭中的银骨炭灰,因为燃烧不充分,露出了一角原本不该出现的颜色。
在旁人眼里,这或许是炭质不佳,但在汪婉这里,这是致命的把柄。
若是让外人看见新晋答应在太后的赏赐中掺杂私炭,那就是贪墨,是不敬,更是心术不正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小心碰倒了扫帚,这才发现……”
秋菊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知道,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沉默,装作没看见。
可她是汪婉亲手提拔的人,心思单纯,藏不住事。
此刻,她看着那灰白的炭灰,只觉得那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,也在威胁汪婉的前程。
“清理掉。”
汪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把这底下的灰挑出来,换新的炭进去。”
秋菊愣了一下,随即手忙脚乱地拿起火钳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火钳夹起一块半燃的炭,火星四溅。
那火星落在她的裙摆上,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。
她惊呼一声,想要缩手,却已经晚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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