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室内的炭火比外头还要旺上几分。
并非太后仁慈,而是这处临时审讯的密室,本就为了隔绝风雪,也为了隔绝耳目。
汪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层薄薄的狐裘之下,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被冻僵却不愿折断的枯竹。
严嬷嬷被押解至此时,发髻有些散乱,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惊惶与不甘。
她死死攥着那本记着炭火出入的账册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李公公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盏冷透的茶,眼神飘忽不定。
太后坐在高位之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三人。
“朕记得,内务府呈上来的炭数,是足额的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偏室里激起回音。
严嬷嬷浑身一颤,立刻伏地叩首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绝无欺瞒之心!”
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,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歇斯底里。
“那两斤炭,定是途中受潮损耗,或是搬运时被贼人偷了去!奴才已查过,库房大门紧锁,除了奴才和李公公,无人敢动!”
这句话,看似清白,实则暗藏杀机。
它将责任推给了虚无缥缈的“贼人”,更将李公公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李公公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圆滑世故的模样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他赔着笑,身子却往阴影里缩了缩,“奴才当时只知清点数目,确未曾细看炭质是否受潮。”
汪婉低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严嬷嬷果然急了。
她知道,只要咬死是“损耗”或“失窃”,这就只是一场管理疏忽,顶多罚俸。
但若牵扯到“私吞”,那就是死罪。
她试图用模糊的概念,掩盖那实实在在的两斤差额。
然而,她忘了,汪婉最擅长的,就是让模糊变得清晰。
“损耗?”
汪婉轻声开口,声音柔弱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偏室内的凝滞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是诡异的青紫。
“姑姑可知,今年的炭,是皇家特供的‘银骨炭’?”
严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冷哼一声:“自然知道,怎会不知?”
“银骨炭,性烈味纯,即便受潮,亦能烘干复用,绝不可能凭空消失两斤。”
汪婉顿了顿,目光转向李公公。
“倒是李公公,您说您只知清点数目,可曾想过,为何这少去的两斤炭,恰好够暖一间偏殿整整一夜?”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汪婉继续说道,语气愈发轻柔,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太后娘娘寿宴在即,宫中上下皆在筹备。若是寻常炭火,少了便少了,无人深究。”
“但这御赐的银骨炭,每一斤都有编号,每一笔出入皆有登记。”
“姑姑手中的账册,可曾写过这两斤炭的去向?”
严嬷嬷的手指猛地收紧,账册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。
她不敢看汪婉的眼睛,只能死死盯着地上的砖缝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记错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底气明显不足。
“是记错了,还是不敢记?”
汪婉向前膝行半步,动作缓慢而艰难,像是在寒风中跋涉的旅人。
“姑姑掌管内务府多年,若连这点小事都出错,岂不让人怀疑,姑姑是想借此机会,中饱私囊?”
这句话,像是一把利剑,直插严嬷嬷的要害。
严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怨毒。
“汪答应!你血口喷人!”
她站起身,不顾仪态,指着汪婉的鼻子大骂。
“不过是几斤炭火,你竟上升到如此高度!你想借题发挥,打压老奴吗?”
汪婉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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