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硫磺与炭灰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汪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微微垂首,呼吸轻浅,仿佛连吐息都怕惊扰了这满殿的祥和。
袖中的双手紧紧攥着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利用那点尖锐的痛楚,强行压下身体因寒冷而起的战栗。
刚才那一跪,看似是请罪,实则是将“炭火不足”这四个字,像钉子一样楔进了太后的耳中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尖上。
严嬷嬷站在角落里,手里那本账册被她捏得指节泛白。
她那张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,连忙上前半步,声音尖利却刻意压低:
“太后娘娘,汪答应许是身子骨弱,受不得这殿内的热气。”
“方才在候见区,老奴便见她瑟瑟发抖,本想劝她回去添衣,她却执意要来侍奉圣颜。”
“如今定是这温差太大,让她一时没缓过劲来。”
这番话,说得轻巧。
既撇清了内务府供给的责任,又将汪婉塑造成一个娇弱无能、不懂规矩的新人。
若是旁人听了,或许真会信了这是体质问题。
可汪婉知道,严嬷嬷是在赌。
赌太后不愿为了一个新晋答应,去查内务府的细账,更不愿在寿宴前夕闹出不快。
只要承认是“体质弱”,那么那缺少的两斤炭火,就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汪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丝。
在这暖烘烘的大殿里,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株被冻僵的兰花,脆弱,易碎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汪婉轻声开口,嗓音软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妾身自幼体健,从未有过畏寒之症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膝前的地面上。
那里有一层薄霜般的冰花,不知是谁从窗外带进来的寒气凝结而成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抬起手,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腕。
那里的肌肤因为长时间的低温浸泡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“方才在候见区,妾身曾伸手探过炭盆。”
这句话一出,严嬷嬷的脸色猛地一变。
她没想到汪婉竟然敢再次提及此事。
那是自投罗网!
“汪答应!”
严嬷嬷厉声喝道,试图打断她的话,“休要胡言乱语!内务府供给皆有账目可查,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?”
汪婉没有看她,而是继续对着太后方向,保持着恭顺的姿态。
“嬷嬷莫急。”
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凄美而绝望。
“妾身并非质疑账目,只是想问问,为何那炭盆之中,余烬寥寥?”
“妾身指尖所触,不过是一层冷灰。”
“若内务府供给充足,炭火旺盛,怎会连一丝暖意都留不住?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眼神闪烁,不敢看任何人。
他知道,事情麻烦了。
那两斤炭火,是他亲手经手送出去的。
也是严嬷嬷让他少记的那两斤。
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没想到汪婉竟然真的去摸了炭盆。
而且,还摸出了名堂。
太后坐在凤椅上,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。
她的目光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急剧攀升。
“你是说,”太后的声音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内务府克扣了炭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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