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刮过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。
汪婉跪在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冰天雪地里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素色宫装,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刑具。
没有炭火,没有暖炉,只有这漫天飞舞的雪花,一点点渗透进她的骨髓。
袖中那块银骨炭,被她紧紧攥在掌心。
它已经不再冰冷,反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温热,透过丝绸衣袖,熨帖着她冻得发僵的皮肤。
但这点热量,远远不够。
严嬷嬷站在风口处,手里那本账册翻得哗哗作响。
她那张枯槁的脸被风吹得扭曲,眼神阴鸷地盯着汪婉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汪答应,太后寿宴在即,您这般模样,若是传出去,怕是要说内务府怠慢了新人呢。”
严嬷嬷的声音尖细刺耳,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,让周围伺候的小太监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李公公缩着脖子站在一旁,眼神闪烁,不敢看汪婉,也不敢看严嬷嬷。
他知道自己在中间夹缝求生有多难。
但他更知道,严嬷嬷手里的权力,比太后的懿旨还要管用几分。
至少在内务府的物资调配问题上,她是绝对的权威。
汪婉微微垂眸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那颤抖极轻微,若非离得近,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她知道,严嬷嬷看见了。
严嬷嬷看见了,就会得意。
得意的人,往往会露出破绽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汪婉抬起头,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怯懦,却字字清晰。
“妾身身体孱弱,受不得风寒,恐是身子不争气,给内务府添麻烦了。”
她说得越卑微,严嬷嬷心里的石头就落得越实。
严嬷嬷冷哼一声,将账册往怀里一揣。
“身子不争气?哼,我看是你心思不正,忘了规矩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这紫禁城里,规矩就是命。你身为答应,连这点寒气都受不住,还谈什么侍奉太后?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几个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屏息,生怕惹祸上身。
汪婉依旧跪在那里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。
看起来脆弱不堪,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。
但她的内心,却冷静得像一块冰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关键的时刻到来。
袖中的炭火,越来越烫。
烫得她指尖生疼,却也让她清醒无比。
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
如果她表现得太强硬,严嬷嬷只会觉得她是在挑衅,从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打压。
但如果她表现得如此柔弱,如此无助,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,那么当太后面前时,这份柔弱就会变成最有力的控诉。
毕竟,太后最恨的,不是后宫争宠,而是有人借机刁难,坏了寿宴的祥和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李公公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