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温度低得有些离谱。
汪婉坐在妆台前,指尖触碰到铜镜边缘时,那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心口。
她并没有点炭盆。
或者说,那个本该堆满红彤彤银骨炭的铜盆里,此刻只有几块黑乎乎的、冒着青烟的劣质木炭,火苗奄奄一息,连一丝热气都吝啬施舍。
这就是严嬷嬷给的“体面”。
少了两斤上等银骨炭,换成了这种掺了硫磺和杂质的废料。
若是寻常新晋答应,此刻早已冻得瑟瑟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。
但汪婉没有。
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白气,看着那团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,如同她此刻必须收敛的心绪。
她拿起一把象牙梳,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梳理着长发。
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冰晶,那是出门前被风雪打湿后未干透的痕迹。
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,她在意的,是袖中那枚硬物带来的微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当李公公带着那两个面色阴沉的小太监送来这盆“赏赐”时,汪婉故意装作手滑。
一只暖手炉从膝头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碎片四溅,滚烫的余炭滚落一地。
李公公吓了一跳,随即露出那种看笑话般的冷漠神情。
他以为汪婉会惊慌失措地去捡那些烫手的炭,或者因为失仪而被罚跪。
但他没想到,汪婉只是低头,用裙摆遮住了那一瞬间的动作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那群等着看她出丑的宫女太监注视中,她看似慌乱地整理着裙摆,实则指尖如电。
一块尚有余温、甚至带着火星的银骨炭,被她悄无声息地夹入宽大的水袖深处。
那是从原本应有的标准配额中,多出来的那一小块。
虽然只有一块,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,足够了。
“汪答应,吉时将至。”
门外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耐和戏谑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,您若是身子不适,大可不必勉强。毕竟……这深宫里的规矩,讲究的是个‘顺’字。若是因为贪恋这点暖意而失了礼数,传出去,对您的名声可不好。”
汪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顺?
严嬷嬷想要的顺,是她跪在雪地里求饶,是她病倒在请安的台阶下,是她从此沦为后宫的笑柄,彻底失去争夺圣宠的可能。
而她要的顺,是步步为营,是将这把寒气,变成刺向对手的利刃。
“有劳李公公提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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