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的雨，终于停了。
空气里还缠着湿漉漉的凉意，像一层洗不掉的灰纱。
许知秋拎着一只保温桶，站在老城区边缘那片废弃工棚前。
这里离“知秋面馆”不过三条街，却像是两个世界。
前面是烟火人间，这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。
工棚是用废旧彩钢板和木棍搭起来的，歪歪斜斜地挤在拆迁废墟旁。
风穿过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某种压抑的呜咽。
许知秋敲了敲门板。
声音很轻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只有沉重的呼吸声，透过薄薄的铁皮传出来，断断续续，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。
她推开门。
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汗酸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田建国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张破床垫上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袖口磨损出了毛边。
那只受伤的手——在隔壁工地搬砖时砸伤的——此刻正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伤口已经渗出了血渍，混着黑泥，触目惊心。
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对他来说，是一种惩罚，一种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。
看见许知秋进来，他猛地抬起头。
眼神警惕，像一只受惊的野兽。
“出去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粗粝得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“这里脏。”
许知秋没动。
她把保温桶放在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上。
桌子很稳，因为下面压着几张旧报纸。
报纸上，赫然摆着两碟小菜。
一碟拍黄瓜，翠绿欲滴。
一碟醋泡姜，晶莹剔透。
这是这一卷以来，田建国第一次主动点了两份免费小菜。
也是这连续三个月沉默后，许知秋第一次看到他把筷子摆好，却没有立刻动筷。
他只是盯着那两碟菜发呆。
眼神空洞，像是在看虚空中的某个幻影。
“吃吧。”
许知秋说。
语速不快，语气平和，甚至带点自嘲的笑意：“面馆打烊早，剩下的食材，扔了可惜。”
田建国没有伸手去拿筷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许知秋脸上，又迅速移开，落在自己的脚尖上。
“我不饿。”
他说。
撒谎。
许知秋看见了。
他干瘪的腹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，那是极度饥饿的信号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那只受伤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低血糖带来的虚弱。
他在用冷漠维持尊严，试图用驱赶的方式，将这份不该有的善意拒之门外。
他害怕一旦开口，一旦接受，就会失去这份安全的疏离感。
他害怕承担不起这份情感债务。
许知秋拉开那张唯一的塑料凳子，坐下。
她没有劝他吃饭。
而是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轻声说道：
“今天下雨的时候，我想起前夫走的那天。”
田建国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，但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“也是这样的雨声。”
许知秋拧开水龙头，接了一杯温水，递到他手边。
动作自然，不容拒绝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，雨声能把一切都淹没。包括眼泪，包括争吵，包括……那个男人转身离开时，鞋底踩在水坑里的声音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才发现，雨停了之后，地上的积水还是会在原地。没人把它擦干，它就自己干了。留下一圈难看的水渍。”
田建国的手指松开了衣角。
他看了一眼那杯水，又看向许知秋。
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。”
他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颓丧。
“我不是什么值得同情的人。我是个过错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许知秋打断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两碟小菜上。
黄瓜片切得很薄，透着光。
“所以，念念呢？”
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，投入死水。
田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别提她！”
他吼道。
声音在狭小的工棚里回荡，震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。
“我没资格提她！她不需要我！她跟着妈妈走了，过得很好！”
他背对着许知秋，肩膀剧烈颤抖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暂时住在这里。等伤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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