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细密、绵长、像针尖一样扎进老城区青石板缝里的秋雨。
许知秋推开“知秋面馆”后巷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手里攥着一把黑伞。
伞尖滴着水，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。
隔壁工地传来的打桩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工棚里传来的咳嗽声。
沉闷，压抑，像是肺叶里塞满了湿棉花。
许知秋没有敲门。
她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霉味、廉价烟草味和未干透的油漆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田建国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前。
桌上摆着两碟小菜。
一碟是拍黄瓜，翠绿中透着姜丝的白；另一碟是醋泡姜，黄澄澄地浸在琥珀色的汁水里。
这是连续三个月来，他第一次主动点了两份免费小菜。
也是这六章以来，角落里那张桌子上的免费小菜盘，第一次不再只是空荡荡的摆设或单薄的点缀。
它满了。
但田建国没有动筷子。
他只是盯着那两碟菜发呆。
眼神空洞，像两口枯井。
许知秋收起伞，靠在门框上。
她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她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必须他自己先开口，或者，先崩溃。
“手还疼吗？”
许知秋的声音很轻，像窗外落在瓦片上的雨丝。
田建国浑身一颤。
他低下头，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紧紧攥着裤腿。
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净的黑泥和淡淡的油漆味。
那是他在隔壁工地搬砖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这半个月来，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需要热量，而不仅仅是活着的原因。
“不疼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就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许知秋走进来。
她的脚步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工棚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在田建国对面坐下。
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田建国缩了一下肩膀，像是害怕自己的阴影会碰到她。
“你瘦了。”
许知秋说。
这句话很短，却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田建国紧绷的神经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许知秋一眼。
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说。
“真的没事。”
许知秋笑了笑。
笑容清冷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她伸手，拿过桌上的醋泡姜。
夹起一块，放进嘴里。
酸味刺激着味蕾，辛辣过后是一丝回甘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
她说。
田建国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一块石头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像潮水一样，慢慢上涨，淹没脚踝，膝盖，直到胸口。
许知秋放下筷子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她昨天去银行查账时顺路打印出来的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像是一张网，困住了田建国最后的尊严。
“田建国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。
语气平和，没有指责，也没有同情。
只有陈述。
“这三个月，你的工资卡流水，我都看过了。”
田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液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倒去，撞在墙上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
他瞪着眼睛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调查我？”
“不是调查。”
许知秋也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将那几张纸递给他。
“是关心。”
田建国看着那些纸。
数字刺眼得让他想吐。
每个月固定的一笔汇款。
金额不大，但持续不断。
从一个月前的三千，到后来的五千，再到最近的八千。
总额远超他目前的积蓄。
甚至，掏空了他离婚前最后的一点家底。
“念念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她还活着，对不对？”
许知秋点了点头。
“在医院。很稳定。”
田建国跪了下去。
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扑通一声，而是双腿发软，缓缓滑落到地上。
他抱住头，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像一只受伤的动物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哽咽着。
“为什么要给我钱？我不配……我不配……”
“因为你欠她的。”
许知秋蹲下身。
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是父亲。哪怕离婚了，哪怕是你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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