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的雨声终于歇了。
知秋面馆后厨的排气扇还在嗡嗡作响，像只疲惫的老兽。
许知秋拧干抹布，水珠溅在账本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没擦。
只是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两秒，转身走向角落的垃圾桶。
那里堆着田建国留下的东西。
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混在一堆废油纸和菜叶里。
小雅正站在旁边，双手抱胸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姐，你别翻那个。”
小雅的声音尖细，带着股护食般的警惕。
“那是他的隐私。”
许知秋的手顿在半空。
指尖离那张纸只有半寸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烟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油漆味。
那是田建国身上的味道。
“只是一张缴费单。”
许知秋声音很轻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想确认一下，他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真的什么？”
小雅打断她，语速很快，像连珠炮。
“姐，你又在瞎操心。人家都走了，还管他病不病？”
许知秋收回手。
抹布在她掌心绞紧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小雅误会了。
误会她在窥探，或者，更糟——误会她在同情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只需要真相。
那张诊断书复印件，是她今晚失眠的源头。
如果田建国真的只剩几个月，那这三个月的沉默，就不是疏离，而是告别。
如果是这样，她之前的试探，就成了一种残忍。
她蹲下身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个易碎的炸弹。
小雅没有再阻拦，但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许知秋从垃圾袋底层抽出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沾着一点油污。
展开。
上面是医院的抬头，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化疗费用已付。
剩余时间不多。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那是田建国的笔迹。
许知秋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他得了绝症。
而是因为这张单子，是旧的。
真正的绝症诊断，不在这里。
她迅速翻过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，被橡皮擦得模糊不清。
‘爸爸对不起’。
不属于田建国。
属于念念。
那个小女孩的字迹稚嫩，歪歪扭扭。
许知秋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田建国低头吃饭的样子。
那双始终低垂的眼睛。
那不是绝症的绝望。
那是愧疚的重压。
他把癌症当成了盾牌。
用这个沉重的谎言，把自己囚禁起来。
他以为自己在赎罪。
却不知道，他在惩罚那些想靠近他的人。
包括念念。
也包括她自己。
“姐？”
小雅的声音有些迟疑。
“你找到什么了吗？”
许知秋站起身。
把那张旧单据塞进围裙口袋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说。
“一张废票。”
小雅松了一口气，肩膀垮下来。
“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你要去查户口呢。”
许知秋没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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