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的雨下得绵密，像一层洗不掉的灰雾，把老城区的霓虹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。
许知秋站在门口，看着雨帘发呆。
手里的抹布拧了又拧，水珠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听见风铃响了一声。
很轻，像是被风吹动的叹息。
田建国推门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灰色的夹克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。
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，几缕发丝垂在眼前，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没带伞。
或者说，他忘了带伞。
许知秋没有说话，只是侧身让开位置，示意他去角落那张桌子坐。
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领地。
田建国低着头，脚步有些踉跄。
他走到桌边，并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扶着椅背，喘了几口气。
胸口起伏剧烈，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物。
许知秋转身走进后厨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淋雨，也没有问怎么才来。
她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老姜，洗净，切片。
刀锋落在砧板上，发出清脆的节奏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刀都切得很薄，透着一股辛辣的气息。
接着是醋。
陈醋倒入玻璃碗中，与姜片混合。
酸味瞬间弥漫开来，冲散了店里原本潮湿的霉味。
这是第五碟小菜。
醋泡姜。
辛辣，暖胃，也刺眼。
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，隔着距离，却不得不面对彼此的灼热。
许知秋端着那碟醋泡姜走出来时，田建国已经坐下了。
他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桌上放着一碗清汤面，热气已经散尽，只剩下一层凝固的油花。
他没有动筷子。
许知秋把那碟醋泡姜放在他面前。
白色的瓷碟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之前某次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痕迹，许知秋一直没换。
“趁热吃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田建国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，此刻终于直视着她。
眼底布满血丝，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。
许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不是她在看什么。
也不是那碟姜。
而是他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白色纸张。
皱巴巴的，边缘卷曲。
刚才进门时，许知秋瞥见了那个东西。
上面有红色的印章，还有几个加粗的黑体字。
诊断书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进她的视网膜。
但她没有戳破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等待一个答案，或者一个谎言。
田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静止了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那碟醋泡姜。
一片姜被他夹起，送入口中。
辛辣的味道瞬间炸开。
他眉头紧锁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压抑呕吐的欲望，又似乎在吞咽某种痛苦。
“甜吗？”
许知秋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没头没尾。
田建国愣了一下，咀嚼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“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这姜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