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下了一整天，到了傍晚时分，才勉强收住声势。
雨滴从急促变得稀疏，敲打在“知秋面馆”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潮湿的声响。
店里没有开大灯，只留了柜台上一盏昏黄的暖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醋、酱油和刚熬好的骨汤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并不昂贵，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。
像是一层厚厚的茧，把外面的湿冷和喧嚣都隔绝开来。
许知秋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台面。
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账本上，而是越过堆积的碗筷，投向了角落那张桌子。
那里坐着田建国。
他依然低着头，脊背微微佝偻，像是一块被雨水冲刷久了的石子，沉默而坚硬。
今天的风很大，吹得门帘哗哗作响。
许知秋注意到，他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手机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那道新添的伤口已经结痂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。
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发光的屏幕上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，忽明忽暗。
他在看谁的消息？
是工地上的工友？
还是……家里？
许知秋的手指在抹布上停顿了一下。
她想起昨天那根十字形的牙签。
盐或者糖？
那个标记太刻意了。
刻意到不像是一个粗线条的工人能做出来的动作。
除非，那是某种求救信号。
或者是，某种告别仪式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角落的货架旁，拿起一瓶老陈醋和一碟凉拌海带。
海带的颜色深褐，透着油亮的光泽。
这是今天的第四道小菜。
第一章空盘，第二章花生米，第三章拍黄瓜。
现在，轮到海带。
许知秋端着盘子走回去。
脚步很轻，鞋底摩擦地面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田建国察觉到了动静。
他没有抬头，但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。
那一瞬间，许知秋看见他的肩膀僵硬地耸起，像是受惊的兽。
他把手机迅速扣在桌面上。
动作太急，手臂带翻了旁边的醋瓶。
“啪。”
玻璃瓶倒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，顺着桌角蜿蜒流下，滴落在地板上。
一股浓烈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许知秋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滩醋渍。
田建国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。
他慌乱地想要去扶瓶子，手指颤抖着，却怎么也抓不住光滑的玻璃壁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打翻了一个瓶子。
而是来自暴露。
仿佛刚才那一秒，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许知秋放下手中的海带碟。
瓷底碰撞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让田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第一次正视许知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，也没有好奇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接纳。
像是在说：没关系。
许知秋转身去拿拖把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打翻醋瓶。
也没有问刚才在看什么。
她只是蹲下身，用拖把一点点吸干地上的醋水。
动作缓慢而细致。
就像她在处理那些破碎的关系一样，不急不躁，一点点清理痕迹。
田建国看着她的背影。
灰色的夹克袖口磨损严重，露出里面发黄的线头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。
他想解释。
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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