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间回荡，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谈判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戴维坐在主桌左侧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姜震，而是落在桌角那杯凉透的茶上。
玻璃杯壁上，凝结的水珠已经汇聚成股，顺着杯身缓缓滑落。
滴答。
水珠砸在实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这杯水，从室温到结露，再到被推至桌心，最后映照出姜震那张扭曲的脸。
如今，它又回到了原点——静止，冰冷，即将破碎。
“戴律师。”
姜震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，正以极快的频率摩挲着指根。
那是焦虑的节拍器。
也是恐惧的信号灯。
“你刚才说的‘灭口’，是指六年前那个病人？”
姜震眯起眼睛，试图重新掌控局面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但瞳孔深处却藏着一丝慌乱。
他在试探。
也在确认。
戴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茶杯，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那种冷，顺着神经末梢爬进骨髓。
就像六年前，他握住那个死者逐渐僵硬的手时，感受到的温度。
“不是指他。”
戴维轻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抛出。
“是指现在。”
他将茶杯轻轻放下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宛如惊雷。
姜震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胸。
那里，心脏正在剧烈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牢笼。
“戴维，你在威胁我？”
姜震冷笑一声，试图用傲慢掩盖内心的惊恐。
但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，出卖了他。
“我不需要威胁。”
戴维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”
“姜氏集团的账目造假，涉及金额巨大。如果事情败露，不仅是挪用公款的问题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窗外的闪电划破长空，瞬间照亮了戴维苍白的脸。
在那一瞬间，姜震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还有洗钱。以及……处理知情人的费用。”
戴维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靠近姜震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这个动作看似放松，实则充满了压迫感。
“六年前那个人手里攥着的收据，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真正的操盘手，不会允许任何痕迹留下来。”
姜震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他听懂了。
戴维不是在逼他认罪。
而是在告诉他：如果不合作，下一个被“处理”的就是他自己。
这种恐惧，比法律制裁更令人绝望。
因为它意味着，你将失去所有退路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姜震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乞求的意味。
这是他第一次示弱。
也是他心理防线崩溃的开始。
戴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。
那支黑色的录音笔，静静地躺在一叠文件旁。
红灯闪烁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我要你亲口说出，资金流向哪里。”
“我要你告诉我，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”
戴维的语气依旧温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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