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秒那场精神博弈的余烬。
姜震瘫坐在真皮沙发里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，此刻正死死抵住掌心，勒出一道惨白的印痕。
那枚戒指不仅是权力的象征，更是他家族遗传性心源性猝死阴影下的护身符——或者说，催命符。
戴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谈判室角落的阴影里，背对着落地窗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闷在云层深处，像某种巨兽的低吼。
室内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只是背景噪音。
但对于戴维而言，这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，直接钻进他的耳膜，搅动着神经末梢。
听觉过敏症。
这是他在三年前那场误诊事故后，留下的后遗症之一。
任何高频、持续的声音，都会引发他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至少现在还不能。
“苏青。”
戴维轻声开口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去门口守着。没有我的允许，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苏青愣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文件，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姜震，最后目光落在戴维身上。
作为助理律师，她的本能是记录全过程，确保程序合规。
但戴维的眼神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。
那不是委托人的眼神，那是猎手的凝视。
她犹豫了一秒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的，戴律师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，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密闭空间彻底封闭。
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桌上那杯凉透的茶。
玻璃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涸，留下了一圈褐色的茶渍。
那是六年前那个死者手里紧握的东西吗？
戴维不知道。
他只是知道，这杯茶，现在是唯一的钥匙。
姜震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戴维。
刚才的崩溃似乎让他卸下了部分防备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警惕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姜震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糙感。
他试图挺直腰板，但心脏传来的隐隐刺痛让他不得不重新靠回椅背。
“签字只是开始。”
戴维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空调风声的节奏上，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停在姜震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冷汗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。
“你需要知道，钱去了哪里。”
戴维说。
这句话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姜震瞳孔微缩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咬紧牙关，试图维持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我签了字，我就完了。如果你想要更多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更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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