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谈判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那低沉、单调的嗡嗡声。
戴维坐在主桌左侧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他的面前，放着那只玻璃杯。
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干涸，留下一圈浑浊的白色水渍。
那是凉透的茶。
从室温，到结露，再到打翻，浸透纸张，最后成为呈堂证供的一部分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只死去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对面的人。
姜震瘫软在真皮座椅里。
刚才那阵心悸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。
他脸色惨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顺着鬓角滑落。
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还在不停地摩挲着桌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苏青站在门口，手机还攥在手里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急救中心已接通的界面。
但她没有挂断，也没有拨打下一步指令。
她在等。
等这个顶级操盘手做出反应。
戴维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触碰玻璃杯底。
冰凉。
这种触感让他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，手术室外走廊瓷砖地面的温度。
也是这么冷。
冷得刺骨，冷得让人清醒。
“姜总。”
戴维开口了。
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缓慢而精准地钉入空气中。
他没有看姜震的眼睛，而是盯着那杯凉茶。
“救护车还有四分钟到达。”
这是一句陈述。
不是询问。
姜震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。
他以为戴维是在威胁他，用死亡来逼迫他就范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姜震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颤抖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，但双腿发软，又重重地跌回椅背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。”
戴维终于转过头。
目光温和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那不是之前被茶水浸湿的那份。
而是一份崭新的、洁白的认罪书。
纸张洁白无瑕，边缘锋利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戴维将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推得很轻。
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在那死寂的空间里，这轻微的摩擦声却如同惊雷。
姜震的目光落在文件上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他噩梦的具象化。
“签了它。”
戴维说。
又是陈述句。
姜震冷笑一声，尽管嘴角在抽搐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？”
他指着那份文件，手指剧烈颤抖，“这是陷阱！你们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！”
“我没有准备任何陷阱。”
戴维平静地说。
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。
杯壁上的水渍已经干透，摸起来有些粗糙。
他将茶杯拿起，举到姜震面前。
“你看。”
姜震下意识地看向杯子。
昏暗的光线下，杯底残留的一点褐色茶渍，形状扭曲，像是一张痛苦的人脸。
又像是一只伸向深渊的手。
“这杯茶，”戴维轻声说，“是我特意留给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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