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的冷风，像一条看不见的蛇，顺着领口钻进去，贴在姜震的后颈上。
他感觉到那股寒意正在一点点渗透进皮肤，钻进肌肉，最后缠绕住心脏。
戴维没有看他。
那个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只玻璃杯的边缘。
杯壁上凝结的水珠，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微微颤抖，滑落下一道蜿蜒的痕迹。
那道痕迹很凉。
凉得刺骨。
“姜总，”戴维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，“茶凉了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时，姜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想要拉开与那张桌子、与这只杯子之间的距离。
但他的身体被钉在原地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、源自生物本能的僵硬。
那是面对天敌时的静止反应。
戴维缓缓将茶杯推向桌子正中心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。
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摩擦，发出细微的“滋——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谈判室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在切割神经。
姜震盯着那杯水。
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，也倒映着他那张苍白失色的脸。
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吸入了一把碎玻璃，喉咙里泛起血腥味。
他想移开视线。
但他做不到。
戴维的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，距离杯沿只有三厘米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戴维低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敲进姜震的耳膜，“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，瞳孔会放大，虹膜会收缩。”
姜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反驳，想冷笑，想用那些惯用的威胁话语来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但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声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。
“你现在的瞳孔，直径已经超过了正常值的两倍。”戴维继续陈述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，“这意味着，你的交感神经正在过载。”
姜震的左手再次伸向那枚金戒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去摩挲它。
而是死死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记得那道划痕。
昨晚的雨夜。
黑色的轿车。
那个穿着雨衣的人影。
撞击声。
不是头骨。
是金属。
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钮。
或者是……另一个人的头骨？
不，不可能。
那个人已经走了。
他确认过现场。
清理了所有痕迹。
除了这道划痕。
为什么戴维知道？
为什么他知道那道划痕意味着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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