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正在攀升。
陆家嘴的暴雨前兆，让这间位于六十八层的谈判室变成了一座高压锅。
戴维没有看姜震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玻璃杯上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那只杯子还是干燥的，像姜震此刻强撑的面子一样，光洁、冰冷、毫无瑕疵。
但现在，杯壁外侧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那是空气中的湿气，遇到了比室温更冷的液体，发生的物理反应。
*滴答。*
第一滴水珠汇聚成流，顺着杯身滑落，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。
这声音极轻。
但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它像是一声清晰的叹息。
姜震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水痕。
从杯底，蔓延到桌面，最终渗入纸张的边缘。
“姜总。”
戴维的声音依旧平缓，语速慢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根据《公司法》第一百四十九条，董事执行职务时违反法律、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，给公司造成损失的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与水珠滴落的频率完全一致。
*哒。哒。哒。*
“但你现在的状态，显然已经无法承担‘责任’二字了。”
姜震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。
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恐惧。
这是权贵们最常用的防御机制：当理智无法支撑立场时，情绪便成为最后的盾牌。
“戴律师，”姜震冷笑一声，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，“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。”
戴维纠正道，“我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他端起那杯水。
杯壁上的冷凝水瞬间沾湿了他的指尖。
那种凉意，顺着神经末梢直窜心脏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这杯水，是凉的。”
戴维看着姜震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就像你现在的心跳频率。”
姜震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家族病史——心源性猝死。
医生警告过他，压力过大可能引发心律失常。
而戴维，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，正精准地踩在他的雷区上跳舞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姜震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想说，”戴维将杯子轻轻推回桌心，“程序正义讲究证据链的完整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杯沿上，那里有一圈明显的水渍环。
“而你，姜总，正在亲手破坏这条链条。”
姜震盯着那圈水渍。
那是刚才签字时留下的痕迹吗？
不，那是恐惧留下的痕迹。
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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