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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6: 灰飞烟灭

阿牛为切断常执事黑账线索,当众烧毁《青木司账簿》并自残。常执事因忌惮审计堂介入而未杀他,仅以“丢失公粮”罪责强加债务。阿牛失去证据与清白,沦为亡命徒,但意外获得常执事断裂的玉扳指碎片作为新筹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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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
阿牛站在巨大的黑铁炉膛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
炉火正旺,橘红色的光舌舔舐着粗糙的石壁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
那股味道很难闻。

是陈年霉烂的谷壳味,混合着廉价炭火燃烧后的硫磺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刚才薛管事被打翻在地时留下的。

阿牛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指节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粗盐颗粒,以及薛管事袖口蹭上的泥污。

这些痕迹,就是证据。

只要常执事回来,只要他看一眼这双手,再看一眼那本被盐渍毁坏的《青木司账簿》,就能顺藤摸瓜,查出调包灵米的真相。

薛管事不敢杀阿牛,是因为账簿毁了需要审计堂核验,这会牵连到他背后的常执事。

但常执事不同。

常执事要的是“平账”,而不是“查案”。

如果账簿彻底消失,那就是一笔无法核实的坏账。

而坏账的缺口,必须由经手人来填。

阿牛就是那个经手人。

这就是常执事会回来的原因。

也是阿牛必须在这里等待的原因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,将指尖残留的盐粒在衣角上用力擦拭。

粗糙的麻布摩擦过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

直到指尖变得干净,只剩下常年握拳磨出的老茧和几道深可见白的裂口。

阿牛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灼热的烟尘。
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《青木司账簿》。

封皮上那一团红黑相间的污渍,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。

那是朱砂印泥混着盐分干涸后的颜色。

按照青云宗外门的规矩,任何带有污损、篡改痕迹的公账,都必须封存并上报内门审计堂。

一旦上报,常执事那些通过“坏账”清洗异己、中饱私囊的黑账就会曝光。

所以,薛管事跑了。

他不敢留在这里,也不敢让账簿完好无损地留在阿牛手里。

他要去搬救兵,或者去通知常执事,让他们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。

而阿牛要做的事很简单。

把这本该死的账簿,变成一堆灰烬。

没有账簿,就没有违规的证据。

没有违规的证据,就只有“丢失公粮”的事实。

而“丢失公粮”,在外门律法里,是死罪。

或者说,是足以让人倾家荡产、沦为奴隶的重罪。

阿牛的手指抚过账簿的封面。

纸张很脆,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。
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筹码,现在,他要亲手把它砸碎。

不是为了自证清白。

而是为了告诉常执事:我不打算讲道理了。

既然规则保护不了我,那我就毁掉规则本身。

就在这时,火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
很轻,很有节奏。

哒、哒、哒。

像是指甲敲击桌面的声音,却又比那更沉重。

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。

阿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
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账簿举高,对准了炉膛里最旺盛的那一团火焰。

“啪。”

一声脆响。

不是书落进火里的声音。

而是有人推开了沉重的木门。

寒风裹挟着暑气卷入火房,吹得炉火猛地一缩,随即又狂躁地跳动起来。

阿牛缓缓转过头。
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
五十岁上下,身穿青色执事服,身形消瘦却挺拔。
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左手食指上,戴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

此刻,那枚白玉扳指正轻轻敲击着门框。

笃、笃、笃。

常执事。
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慢条斯理的笑容。

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杀的鸡。

“阿牛师弟,这么晚了,还在研究火候?”

常执事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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