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盛夏午后的热浪被厚重的石墙挡在外面,前台却冷得像冰窖。
阿牛没有看常执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常执事左手袖口上。
那里沾着几粒米屑。
灰扑扑的,带着陈年霉味,颗粒粗糙,边缘破碎。
那是外门弟子平时吃的“糙灵米”,也就是阿牛刚才硬塞给常执事的那批旧米。
然而,就在半柱香前,薛管事从库房深处搬出的那三斤新米。
洁白如雪,颗粒饱满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常执事当时为了掩饰自己手指上的朱砂痕迹,随手抓起一把糙米撒在账本旁,说是“验货”。
可阿牛看得真切。
那把糙米里,混着几粒极小的、暗红色的碎渣。
那不是米。
那是干涸的血痂。
“你盯着我看做什么?”
常执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白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他指甲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阿牛的骨头。
“常执事。”
阿牛开口,声音平淡,眼神却像两把生锈的铁刀。
“这袖口的米,不对。”
常执事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“哦?哪里不对?”
“新米是白的,这是旧的。”
阿牛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“而且,旧米里不该有血。”
周围几个正在记账的杂役猛地抬起头。
老赵手中的算盘珠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常执事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没有回答阿牛的问题。
而是缓缓站起身,修长的手指抚过《青木司账簿》封皮。
“阿牛,你入宗不过三月。”
“你知道这粮仓里的规矩吗?”
“规矩就是,账上有亏空,经手人偿命。”
“至于什么新旧,什么血迹……”
常执事轻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,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那是污蔑。是罪加一等。”
他说着,将丝帕扔在地上。
丝帕落在阿牛脚边,沾染了地上的尘土。
就像阿牛此刻的命运。
“我要撕页。”
阿牛突然说道。
声音不大,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炸开。
常执事眉头一皱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一页记录了三斤灵米的短少。”
阿牛的手指按在《青木司账簿》的第一页上。
纸张泛黄,脆薄如蝉翼。
“我要把它撕下来。”
“作为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
常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阿牛,你疯了吗?”
“这一页撕下来,上面的墨迹就会断裂。”
“刑堂会认为你在销毁证据,企图掩盖盗窃事实。”
“到时候,你不只是被逐出外门。”
“你会被废去修为,打入黑牢,终身不得超生。”
常执事逼近一步,身上的檀香味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“你想清楚。”
“你是想拿着这张废纸,去刑堂告发薛管事?”
“还是想拿着它,给自己换一条活路?”
阿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常执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,也藏着贪婪。
他知道常执事怕什么。
怕账目穿帮,怕内门长老查下来,怕自己那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,沾上洗不净的血。
“我不需要活路。”
阿牛淡淡道。
“我需要真相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然发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刺耳的撕裂声响起。
不是撕下一页,而是沿着装订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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