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仓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盛夏午后的热浪被厚重的石墙挡在外面,但这里弥漫着陈年谷壳发酵的酸腐味,混合着墨汁的腥气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阿牛站在柜台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钉死在桩上的枪。
常执事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后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他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,此刻,那枚扳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缓慢,却精准地踩在阿牛心跳的间隙上。
这本《青木司账簿》摊开在两人之间,封面泛黄,边角磨损,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陈旧感。它不仅仅是一本书,它是青云宗外门三百名弟子生杀予夺的权柄,也是常执事手中那把无形的刀。
“阿牛。”
常执事停下手指,抬起眼皮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刚才说,你想查账?”
阿牛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常执事那只敲击桌面的手。
他的目光很冷,像是在看一块即将碎裂的石头。
“三斤灵米,是我经手的最后一批货。”阿牛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但我离开粮仓时,薛管事亲自封的门。这三斤米的去向,不在我的记录里。”
“哦?”
常执事轻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。
他修长的手指重新抬起,这次不是敲击,而是用指尖轻轻划过账簿粗糙的纸页。
沙沙声在死寂的粮仓前台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阿牛,你要知道规矩。”
常执事慢条斯理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账簿之上,白纸黑字。薛管事是内门长老的亲信,他的笔迹,就是公库的铁律。你一个新入门的杂役弟子,凭什么质疑管事的账目?”
阿牛的眼神微微收缩。
他注意到,常执事划过的地方,墨迹确实有些异样。
那些黑色的字迹不像普通墨汁干透后的哑光,反而泛着一种诡异的湿润光泽,仿佛刚刚写上去不久,甚至……还带着一点未散的余温。
这就是上一章留下的悬念。
为什么账簿上的墨迹看起来还没完全干透?
阿牛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青云宗的规矩:公库账目使用特制的“定魂墨”,这种墨汁遇风即干,半柱香内必无痕迹。若墨迹未干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这账本,是临时伪造的。
为了掩盖薛管事挪用公款的大窟窿,他们需要在日落前造出一本假账,把亏空甩到刚入门、毫无背景的阿牛头上。
而常执事,就是这个造假过程的执行者。
“我要翻第一页。”阿牛突然说道。
常执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证明那三天,我不在场。”阿牛抬起头,直视常执事的眼睛,“第三页到第五页,记录的是‘丙字号’粮仓的出入库。那是西厢房,离我所在的东角门有三百步远。我要看第一页的‘总领印’,确认这三天的值班表是谁签的字。”
如果值班表上没有他的名字,或者签名是伪造的,他就有了翻盘的筹码。
常执事沉默了片刻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。
他知道阿牛在赌。赌自己不敢当场撕毁账簿,赌自己需要这个证据去申诉。
但常执事更清楚,一旦翻开第一页,里面夹着的那张“补录单”就会暴露出来。那张单子,才是阿牛无法抵赖的“罪证”。
“好。”
常执事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他走到阿牛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“既然你想看,我就让你看个够。”
常执事伸出右手,那枚白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他的左手按住了账簿的边缘,却没有翻开。
“不过,阿牛,你要记住。”
常执事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寒意。
“这账簿里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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