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还没停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林家那扇斑驳的木窗。
屋内没开灯，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昏黄路灯光，勉强照亮客厅中央那张掉漆的方桌。
林婉坐在桌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湿透的纸条。
纸上的“赵大强”三个字已经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渍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卧室虚掩的门。
那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，紧接着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陈建国出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眼神有些涣散，却在一触及林婉目光的瞬间，变得清明而警惕。
“派出所怎么说？”他问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林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，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两张苍白面孔。
“王警官说，李秀兰冒用他人身份领取物资，涉嫌违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字斟句酌，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但他也记住了我的名字，记住了我说过的话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。
他走到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那你……是怎么解释的？”
“我解释了。”
林婉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，“我说你病了，病情不稳定，所以家里乱了套，连粮本都管不住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空气中凝固的紧张感。
陈建国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他喃喃道，“至少，没人会怀疑到‘赵大强’头上。”
“没有人会怀疑到‘陈建国’头上。”林婉纠正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因为现在，在这个社区里，已经没有‘陈建国’这个人了。”
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王警官留下的证据副本。虽然字迹模糊，但足以证明，你一直在用假名生活。”
陈建国盯着那张纸条，眼神空洞。
那是他过去的墓碑，也是他现在的枷锁。
六年来，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丈夫、父亲的角色，用那个虚假的名字换取片刻的安宁。
可现在，安宁碎了。
“婉儿，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是在祈求，“对不起。”
林婉的心猛地揪紧。
她一直等着这句话，等着他承认这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可当真正听到时，她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“我不需要你道歉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方案。”
陈建国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什么方案？”
“要么自首，去接受法律的审判，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林婉一字一句地说道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要么，我们一起走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他的反应。
“离开这里，换个地方，重新开始。只要‘赵大强’死了，我们就自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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