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墨汁，一点点浸透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筒子楼卧室。
窗外的蝉鸣早已歇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工厂夜班换岗的汽笛声，凄厉而悠长，划破了南方小城闷热的夜晚。
林婉侧身躺在床的一侧，背对着丈夫陈建国。
她的呼吸压得很低，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胸腔里的那颗心，正撞得肋骨生疼。
白天在派出所看到的那张身份证复印件，此刻就贴在她的胸口内侧，隔着薄薄的的确良衬衫，烫得她皮肤发颤。
“赵大强”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针，扎进了她的耳膜。
如果陈建国真的是赵大强，那李秀兰为什么能拿着他家的粮本去领粮？
王警官那句没头没尾的话——“这也是为什么，李秀兰能拿到粮本的原因”——究竟是什么意思？
是巧合？
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共谋？
身边的男人发出均匀的鼾声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这是林婉结婚三年来最熟悉的节奏，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虚假安宁的来源。
她不能睡。
今晚必须弄清楚。
如果天亮前找不到答案，明天早上，家里的米缸就要见底。
而陈建国明晚就要回来，到时候，这个家将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林婉缓缓坐起身，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生锈的木偶。
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，寒意顺着脚心直窜脊梁。
她不敢开灯，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，摸索着走向床头柜旁那个上了锁的五斗橱。
钥匙就在枕套底下，那是陈建国留给她的唯一信任凭证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锁孔时，她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里，她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轰隆隆的，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，林婉浑身一紧，屏住呼吸，等待着任何可能的惊醒。
隔壁传来翻身的窸窣声，接着又归于平静。
她松了一口气，迅速拉开抽屉。
第一层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，散发着樟脑丸和汗水混合的味道。
第二层是一些杂物，纽扣、线团、还有几张过期的电影票根。
第三层，是陈建国从不让她碰的地方。
那里放着他所有的证件、工资条，以及那张至关重要的购粮本。
林婉的手指颤抖着伸进去，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张边缘。
没有粮本。
正常的家庭，粮本应该放在这里，或者藏在枕头芯里。
但现在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，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难道被拿走了？
不可能，陈建国虽然沉默寡言，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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