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接待室的灯光惨白，像一层薄薄的霜，无声地铺在斑驳的水泥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味道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林婉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，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这是那个年代体面女人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对面坐着王警官。
他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制服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林婉刚写好的报案书。
“陈建国？”
王警官念出这个名字时，语气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。
他抬起眼皮，看了林婉一眼。
那双眼睛浑浊而冷淡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闹事者，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糊涂人。
“同志，”他放下笔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，“邻里之间借个粮本，虽然不合规矩，但也不至于上升到‘立案’的高度吧？”
林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在这个小城里，谁家没有点难言之隐？
丈夫把家里的购粮本交给邻居，哪怕这行为荒谬透顶，在旁人眼里，也不过是夫妻失和、家教不严的笑话。
一旦立案，意味着公开审理，意味着整个大院的人都会知道陈家出了丑闻。
这意味着，她将彻底失去在这个社区立足的道德高地。
“这不是借贷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试图刺破这层虚伪的和气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着王警官。
“这是盗窃。有人冒用我丈夫的身份，领取我家配给的五公斤大米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对方的反应。
王警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？你说有人冒用身份。”
他拿起那张报案书，指尖轻轻弹了弹纸张边缘的灰尘。
“可这张粮本上，写的确实是陈建国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戏谑：
“再说了，你丈夫昨晚还在家里吃饭，今早出门上班。如果粮本是丢的，为什么现在会在李秀兰手里？”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这就是陷阱。
只要陈建国不承认，只要他咬定是“借”，或者干脆装傻充愣，这就成了家务事。
而在计划经济的体制下，家务事永远比刑事案件处理得更简单，也更残酷。
“因为他不敢说。”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情绪化的控诉都是无用的。
她需要从规则中找到突破口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暗红色的购粮本——这是她在厨房翻找许久，从陈建国藏匿的旧大衣夹层里搜出来的残页，或者是另一本相似的副本？
不，不对。
林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陈建国口袋里的粮本，封面有一朵刺绣的兰花。
而她手中拿着的，是李秀兰刚刚归还的那本，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，只有粗糙的纸质。
两本粮本？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被她强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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