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公寓楼生锈的铁皮屋顶上。
钟鸣站在沙发旁,目光锁定在老陈的胸口。
老人的呼吸微弱得像游丝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的左手食指垂在身侧,指尖泛着死灰般的青白。
那里曾经有过温度,现在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。
就像被冰雪封冻后的土地,再也长不出庄稼。
钟鸣抬起那只手,悬在半空。
没有触觉反馈,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指离老陈的衣领还有几厘米。
只能靠视觉去估算距离。
“别碰他。”
小雅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她挡在沙发前,双手死死按住老陈的肩膀。
她的脸色惨白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规则的恐惧。
尹正站在门口,深灰色的西装笔挺,与这潮湿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《违规经营处罚通知书》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钟鸣。
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捕的野兽。
“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,”尹正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任何人在未获得授权的情况下移动现场物品,视为破坏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皮鞋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。
“那张照片,涉及重大案件线索。”
钟鸣没有看他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老陈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上。
第二颗纽扣的位置,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信封的边缘。
老陈口袋里藏着的,不仅仅是一张旧照片。
而是一份能掀翻整个街区权力结构的证据。
钟鸣知道这一点,因为他刚才施针时,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那个硬物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信封封口处那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火漆印。
一种早已被现代办公体系淘汰的封印方式。
属于圣手医馆特有的印记。
“让开。”钟鸣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今天的气温。
“你会坐牢的。”小雅喊道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“尹队说得对,这是证物!你不能动!”
“他是我的病人。”钟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但这回,没有锤子砸碎防线的效果。
只有冰冷的现实。
尹正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如果你敢动那颗纽扣,”尹正的声音压低,带着威胁,“我就以妨碍公务罪当场拘留你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闪电照亮了客厅里三张截然不同的脸。
老陈闭着眼,眉头紧锁,似乎在痛苦中挣扎。
小雅浑身颤抖,像一只受惊的鸟。
尹正面无表情,像一尊雕像。
钟鸣看着他们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如果不取出那个信封,一旦救护车到来,医护人员会第一时间保护现场,那些警察会接管一切。
到时候,证据会被封存,真相会被掩盖。
老陈可能会活下来,但这份足以摧毁尹家黑幕的证据,将永远消失。
而钟鸣,也将因为非法行医和破坏证据,彻底失去自由。
但他必须赌。
赌尹正不敢真的动手,赌小雅的犹豫,赌老陈还有一口气撑着。
钟鸣缓缓伸出右手。
右手还保持着正常的知觉。
他拿起桌上的镊子,夹住老陈衬衫的第二颗纽扣。
金属镊子的冰凉触感透过橡胶手套传导进来。
很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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