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锤砸在铁皮屋顶上,沉闷且密集。
钟鸣没有抬头看尹正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老陈起伏剧烈的胸口。
老人像一只离水的鱼,在沙发边缘拼命挣扎。
每一次抽搐都带着濒死的绝望。
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“让开。”
钟鸣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。
但在这暴雨如注的房间里,却比雷声更清晰。
尹正站在门口,皮鞋尖还沾着楼道里的泥点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《违规经营处罚通知书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尹正的语调平稳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我是执法队长。这里现在属于封锁区域。”
“任何未经许可的医疗行为,都是违法的。”
小雅缩在墙角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钟鸣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。
食指末端,那一圈灰黑色的坏死斑纹已经蔓延到了指甲盖根部。
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正在吞噬最后的生机。
“他在死!”
小雅尖叫起来,声音颤抖得变了调。
“如果你再不动手,他就真的死了!”
钟鸣没有理会她的哭喊。
他抬起右手,从牛皮纸包里取出另一根毫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冷冽的银光。
这是备用针。
原本应该由左手食指配合右手拇指,完成最精细的提插捻转。
但现在,左手食指只是一块僵硬的肉。
它失去了知觉,也失去了力量。
钟鸣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艾草、血腥和雨水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,师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。
“医者,指尖有灵,心中无我。”
现在,指尖已死。
心中……还有吗?
他不管这些。
他走到沙发旁,蹲下身。
老陈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。
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心率监测仪早就停了,如果有的话。
此刻唯一的生命体征,就是那断续的喘息。
心梗发作,气滞血瘀。
必须立刻刺入膻中穴,宽胸理气,强心复脉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钟鸣伸出右手,捏住毫针。
针尖对准了老陈两乳连线中点的膻中穴。
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。
老陈的身体猛地一弹。
剧烈的疼痛让他本能地蜷缩。
这一动,偏离了穴位三毫米。
对于普通医生来说,三毫米或许无伤大雅。
但对于心梗急救,这致命的三毫米,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钟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犹豫。
左手食指虽然麻木,但肌肉记忆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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