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的暖阁里，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暴雨如注，雷声在厚重的宫墙外翻滚，却透不进这方寸之地。只有烛火在风中疯狂跳动，将四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。
陆晚跪在暖阁中央。
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，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，一点点冻结她的血液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紫檀木案几上，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缠枝莲纹白玉盏。
盏中盛着半碗燕窝。
那是刚送来的。
尚食局的小太监双手呈进时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燕窝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，在烛光下泛着冷腻的光。
那是冷的。
彻头彻尾的冷。
岑安站在案几旁。
他身穿绯色蟒袍，身姿挺拔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枚扳指是他权力的延伸，也是他羞辱陆晚的工具。
他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一样审视着陆晚。
「陆妹妹。」
岑安的声音尖细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「贵妃娘娘新入主中宫，规矩还没立稳。」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「这碗燕窝，是赏你的。」
陆晚垂着眼眸，看着那只白玉盏。
盏底的缠枝莲纹清晰可见，洁白无瑕。
就像她此刻必须维持的体面。
「谢公公恩典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稳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从不提高音量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。
赵贵人坐在旁边的软榻上，手里摇着一把团扇。
她慵懒地靠在引枕上，眼底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「怎么？不敢喝？」
赵贵人轻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「陆妹妹以前不是最得先帝欢心吗？怎么如今连一碗燕窝都受不住了？」
陆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岑安的腰封，越过赵贵人的团扇，直直落在岑安手中的玉扳指上。
那扳指温润，却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。
她在赌。
赌岑安不敢真的杀她。
赌太后那双眼睛还在暗处盯着。
赌这场戏，还需要一个活着的祭品。
「臣妾，领旨。」
陆晚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白玉盏的边缘。
瓷器的凉意瞬间钻入指尖，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。
她端起碗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没有任何颤抖。
就像她之前喝下洗脚水时一样。
岑安眯起眼睛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，再次卡在喉咙里。
他以为会看到眼泪，看到犹豫，看到崩溃。
但他什么都没看到。
他只看到一双冷漠的眼睛。
透过碗沿，直直地刺向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仿佛她端着的不是屈辱，而是恩赐。
「喝吧。」
岑安冷冷地说道。
「别浪费了娘娘的心意。」
陆晚低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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