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的偏房没有窗，只有一扇通往内院的窄门。
门缝里漏进一丝雨气，混杂着陈年积垢的霉味和刚切好的菜叶清香。
陆晚跪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，提醒她还活着。
面前是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案。
案中央，放着一只碗。
那是「缠枝莲纹白玉盏」。
它不再是坤宁宫暖阁里那只盛满温补燕窝、象征恩宠与羞辱的容器。
此刻，它空空如也。
碗底残留着一圈干涸的褐色污渍，像是某种凝固的血迹，又像是被反复舔舐后留下的唾液痕迹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岑安摔碎前最后留给它的残影——不，不对。
陆晚眯起眼。
那不是碎片。
那是一只全新的、同样的白玉盏。
只是这一次，里面装的不是燕窝。
而是尚食局今日呈上的、最下贱的洗脚水兑成的淡盐水。
太后那句“这双手曾伺候过谁”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，强行插进了她记忆的锁孔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门后不是温情，是深渊。
岑安站在阴影里。
他穿着绯色蟒袍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枚扳指撞击桌面的声音，极轻，却每一声都敲在陆晚的心跳上。
「陆妹妹。」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。
「太后的话，你听懂了吗？」
陆晚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那只空碗的边缘。
瓷釉冰凉，映出她模糊的倒影。
「奴婢愚钝，只知谢恩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她在浣衣局搓洗衣物时，水流冲刷布料的声音。
机械，顺从，毫无生气。
岑安笑了。
笑声在喉咙里滚动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好一个愚钝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挑起那只白玉盏。
盏身在他手中旋转，折射出昏黄的烛光。
「太后说，这双手曾伺候过尊贵之人。」
岑安凑近了一些，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掩盖不住底下隐隐的血腥气。
「可奴婢查了尚食局的册子，也问了慎刑司的老嬷嬷。」
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慵懒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「陆晚，你入宫十年，籍贯福建，父母双亡，无亲无故。」
「你这张脸，确实有些像先帝生前宠幸过的那个宫女。」
陆晚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袖中的手紧紧攥着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。
但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岑安不是在陈述事实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知道那段被掩埋的往事。
试探她是否敢承认，或者，试探她是否已经疯了。
「公公说笑了。」
陆晚抬起头，眼神空洞而平静。
「奴婢只是一个小人物，能活到今天，全凭太后娘娘恩典。」
「至于那张脸……」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许是奴婢生得粗鄙，配不上那些风雅的词藻。」
岑安的眼神微凝。
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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