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后院的枯井旁，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一整个盛夏的闷热都喊破。
魏婉站在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特制的火漆印。
这枚印泥色泽暗红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松烟味，与她在废弃卷宗中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她原本以为这是赵嬷嬷的手笔，或者是季德全用来标记假册页的信物。
直到此刻，看着那个佝偻着背、正对着枯井发呆的盲眼老太监福安，她才明白，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为了标记，而是为了掩盖。
“姑姑。”小翠压低声音，脚步轻得像猫，“他在那儿站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魏婉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她示意小翠上前。
小翠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，茶雾袅袅，却掩不住她眼底的一丝慌乱。
这是诱饵。
也是魏婉能想到的，唯一能让这个聋了耳朵、瞎了眼睛的老太监开口的方法。
福安听见脚步声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空洞地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“哪位主子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是奴婢小翠。”小翠停下脚步，距离福安三步远，这是一个既显得恭敬，又随时可以后退的安全距离。
她将茶盏放在旁边的石桌上，动作轻柔，生怕惊扰了这份死寂。
“公公在这儿歇凉呢？这井边风大，容易受寒。”
福安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：“老奴看不见太阳，只觉得冷。比这井水还冷。”
魏婉躲在柱子后，听着两人的对话，心中冷笑。
冷？
若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娘娘们知道，这位曾经伺候过先帝宠妃的福安公公，如今连一杯热茶都喝不上，只怕会嫌脏了手。
但她没时间感慨。
季德全那边已经急了。
贵妃驾临在即，尚食局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而福安手中握着的，不仅仅是尚食局的秘密，更是魏婉母亲当年入宫时的那封未寄出的信。
那封信，是魏婉唯一的软肋，也是她最大的筹码。
“小翠姑娘说笑了。”福安突然转过头，虽然看不见，但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魏婉衣料摩擦柱子的细微声响，“这宫里，谁不冷？心冷了，身子也就跟着凉了。”
小翠似乎被这话吓住了，手指微微颤抖，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砖上。
“公公……”小翠欲言又止，眼神飘向魏婉藏身的柱子方向。
魏婉知道，时机到了。
她从阴影中走出，步伐平稳，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间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福安的耳朵动了动：“有人来了。”
魏婉走到石桌前，并未行礼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福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“福安公公，”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您在这里等的人，还没来吗？”
福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：“魏女官好耳力。老奴没等人，只是在听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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