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盛夏的闷热撕开一道口子，却只让这方寸之地更加令人窒息。魏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裙裾，一点点渗入骨髓。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面前那碗被打翻的燕窝上。
雪蛤羹泼洒在明黄色的云锦桌布上，迅速洇开一片狼狈的污渍。几只精致的汝窑仿品瓷盏碎了一地，尖锐的碎片散落其间，折射着窗外刺眼的日光，晃得人眼晕。
季德全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褶子。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样，死死盯着魏婉那只刚刚包扎过、此刻又隐隐渗血的手指。
“魏姑姑，”季德全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贵妃娘娘驾临在即，您这般毛手毛脚，可是存心要坏了娘娘的胃口？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毛手毛脚”四个字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。
赵嬷嬷缩在角落里，佝偻着背，不敢抬头。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疲惫与躲闪，仿佛只要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，这场风暴就会从她身上掠过。
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惊慌，也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。她的语速平缓，语调平稳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。
“公公说错了。”魏婉轻声说道，“奴婢并非毛手毛脚，而是有人‘手滑’。”
季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还能怪到内务府头上不成？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魏婉依旧不卑不亢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示意小翠上前，“请小翠，将方才清理现场时，拾起的那片残瓷呈上来。”
小翠虽然吓得浑身发抖，但还是依言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。托盘中央，静静躺着一块沾着血迹和燕羹残渣的瓷片。
那是一块最锋利的残片，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珠——那是魏婉之前为了自保，用这片瓷片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。
季德全的目光落在那块瓷片上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魏婉伸出左手，指尖轻轻捏住那块瓷片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。她没有看季德全，而是看向大殿门口。
那里，一双绣着金凤的云头履停住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贵妃的脚步声曾在那里停顿过整整十息。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贵妃是犹豫是否要踏入这混乱的偏殿，只有魏婉知道，那十息的沉默，是审视，也是试探。她在看，看尚食局的人如何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“意外”，看季德全如何借机立威，也看她自己，能否在这夹缝中找出那条唯一的生路。
现在，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的宫门被推开，一股凉风卷入，吹散了部分闷热。贵妃一身淡紫色的宫装，面色沉静如水，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，扫过季德全惨白的脸，最后落在了魏婉手中的那块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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