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仿佛被那壶滚水蒸干了最后一丝湿润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燥热与死寂。
魏婉垂着眼眸，左手食指上那道细长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珠，鲜红欲滴，与她苍白的指尖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她没有包扎，任由那点温热顺着指节滑落，滴入碗中那碗刚刚重新炖煮好的燕窝里。
血珠落入乳白色的胶质中，迅速晕开，像是一朵在宣纸上绽放的梅花，凄艳而决绝。
李公公站在三步之外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看着那碗混着血丝的燕窝，眼神惊恐得像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野兔。
“李公公。”
魏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抬起那只受伤的手，指尖轻轻点在碗沿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贵妃娘娘即将驾临，这碗燕窝若是进了御口，出了差错，尚食局上下都要提头来见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并未看向李公公，而是落在了他身后那扇半掩的殿门上。
“所以，这一碗，必须由最懂规矩、最知深浅的人来‘把关’。”
李公公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。
他想后退，但身体僵硬得如同冻住的冰块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更是审判。
如果他不喝，就是抗旨不尊，是畏罪潜逃。
如果他喝了……
季德全的人心虚，是因为那瓷片里的毒粉虽然遇热分解了大部分，但残留的毒性足以让人剧烈呕吐，甚至危及性命。
更重要的是，只要有人敢质疑这碗燕窝的安全性，之前魏婉故意打翻的那碗“失仪”之罪，就会立刻反噬到尚食局头上。
而他，作为内务府派来的监工，此刻若退缩，便是坐实了尚食局用心不良、意图谋害妃嫔的罪名。
到时候，不仅魏婉要死，整个尚食局都要陪葬。
包括他在内。
“魏姑姑说笑了。”
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，打破了凝固的气氛。
季德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回廊下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褶子。
他身穿灰扑扑的太监服，身形佝偻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魏婉的手指，又扫过那碗染血的燕窝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既然是李公公把关，那自然是天经地义。”
季德全慢悠悠地走进殿内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仿佛在丈量着魏婉的生死界限。
他走到桌前，并没有看那碗燕窝，而是先向魏婉行了一礼，姿态恭敬，眼底却满是轻蔑。
“魏姑姑受了伤，还要亲自操持膳食，真是辛苦了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去拿那碗燕窝。
魏婉没有躲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手伸过来。
就在季德全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碗边的瞬间，魏婉忽然开口。
“季公公且慢。”
她的语速依旧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。
“这碗燕窝，是我亲手所制，也是我用血试过的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直视季德全那双阴冷的眼睛。
“季公公是内务府的老油条，想必知道，宫中规矩，凡是用膳者，必先尝一口，以示无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