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，只剩下蒸笼里升腾的热气，混杂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魏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碗被打翻的燕窝此刻正躺在她脚边，褐色的汤汁渗入地砖缝隙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季德全虽然走了，但他留下的阴影却比盛夏的烈日更让人窒息。
“主子，咱们快起来擦吧。”小翠急得眼圈发红，伸手想去扶魏婉。
魏婉轻轻摇了摇头，动作幅度极小，却让小翠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规矩未定，谁敢起身？”魏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，“季公公既然说这是‘失仪’，那这失仪的罪证，就得由我来收。”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探入那滩浑浊的汤汁中。
冰凉的液体瞬间包裹住她的指节，那种滑腻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周围几个新来的宫女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目光却忍不住往魏婉手上瞟。
她们在看什么？
看这个平日里清高自持的魏女官，如今为了自保，竟要亲手去触碰那些被视为污秽的残羹冷炙。
魏婉没有在意那些视线。她的手指在碎片间摸索，像是在寻找一件遗失已久的珍宝。瓷片锋利，划破了掌心，渗出丝丝血迹，混入燕汤之中，很快便看不见了。
但她不在乎疼痛。
她在找那块最特别的碎片。
就在刚才清理时，她注意到那只打碎的瓷盏边缘有一处极不自然的缺口。那不是外力撞击造成的崩裂，而是内部受力不均导致的碎裂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端送的过程中，刻意震动了碗底。
而能造成这种震动而不让旁人察觉的，只有内务府那些经过特殊训练、手法老练的小太监。
“魏姑姑。”
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断了魏婉的思绪。
赵嬷嬷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，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。她看着魏婉，眼神复杂，既有同情，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“您何必呢？”赵嬷嬷叹了口气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季公公那是内务府的人，您跟他较真，赢了也是输。不如就认个错，罚些月例，也就过去了。”
魏婉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嬷嬷：“嬷嬷觉得，若是我认了错，明日这尚食局的钥匙，还会在我手里吗？”
赵嬷嬷沉默了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转过身，背对着魏婉，假装整理旁边的食材架。
这就是答案。
赵嬷嬷选择了沉默，也就是选择了背叛。或者说，她选择了生存。在这深宫之中，站队从来不是靠意愿，而是靠利益。魏婉若是倒了，赵嬷嬷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。
魏婉收回手，掌心的伤口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