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敲打在翊坤宫偏殿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炭火不足，寒意顺着地砖的缝隙向上攀爬，浸透了夏晚宁裙摆上的素色绸缎。
她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未显露半分僵硬。
案几之上，那只白瓷盏静静地卧在锦垫里。
盏身温润，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那是冷气与室温碰撞后的痕迹。
柳嬷嬷站在桌旁，双手交叠于腹前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的目光像两根针，死死扎在夏晚宁身上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刺出慌乱或畏惧。
“贵人。”
柳嬷嬷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，“娘娘特意嘱咐，这燕窝是用天山雪水炖煮，又放入冰桶镇过两个时辰才送来的。说是为了提神醒脑，助贵人修身养性。”
夏晚宁垂眸，视线落在碗底。
那里沉淀着少许暗色的絮状物，在昏黄的光线下，显得浑浊不清。
若是新鲜炖制的极品燕条，理应清澈透亮，胶质浓稠。
但这碗里的汤汁，表面浮着一层不自然的油光，像是油脂氧化后形成的薄膜。
而那黑色的沉淀，绝非正常的燕丝断裂。
夏晚宁心中冷笑。
隔夜复热，再经冷藏，银耳中的多糖结构早已破坏，蛋白质变性，才会析出这种絮状杂质。
若此刻指出，便是打薛贵妃的脸，说她连这点小事都把控不住，或是故意下毒谋害。
但若吞下，即便无毒，这冰冷的邪气入腹，明日太医请脉时，必能查出寒气侵体之症。
届时，御前失言是罪，病倒宫中更是失仪。
柳嬷嬷见她不语，以为她怕了。
她向前迈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：“贵人昨日在御前言辞激烈，陛下虽未重罚，但心中定有芥蒂。此时若能安分守己，喝下这碗‘慈爱’之汤，或许还能让陛下看到贵人的悔意。”
这话看似劝慰，实则威胁。
她在赌，赌夏晚宁不敢违抗贵妃的好意，更赌夏晚宁害怕激怒皇帝。
夏晚宁缓缓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疏离。
“柳姑姑说笑了。”
夏晚宁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晚宁身份低微，怎敢劳烦贵妃娘娘如此费心？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。
“晚宁听闻，内务府近日严查食材损耗。这燕窝若是真如姑姑所说，是娘娘亲手挑选、精心炖制，那便该是当日的鲜货。”
柳嬷嬷眉头微皱：“贵人何意？”
“晚宁不懂医术，只知凡食物变质，必有异味。”
夏晚宁端起瓷盏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。
她并未立刻饮用，而是将瓷盏捧在掌心，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着。
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，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柳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贵人这是何意？莫非嫌弃娘娘的心意？”
“不敢。”
夏晚宁抬起头，目光直视柳嬷嬷的眼睛，“晚宁只是觉得，这燕窝太凉了。若直接饮下，恐伤了脾胃，反而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。”
她将瓷盏轻轻放下，发出“磕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柳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没想到夏晚宁竟敢如此从容地拆解她的局。
若不逼她喝下，今日之事便无法闭环。
没有证据，薛贵妃就无法参奏夏晚宁“拒受恩典，心怀怨怼”。
“贵人既然担心伤身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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