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偏殿回廊的青砖上,蒸腾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沈知微跪在回廊尽头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,碗里盛着半盏燕窝。
那燕窝色泽乳白,质地浓稠,表面漂浮着几片金箔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然而,真正让空气凝固的,是那只碗周围的寒意。
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冰鉴,静静地立在碗旁。
这是尚食局特制的冰鉴,内藏北地运来的玄冰,即便在盛夏,也能让周遭的温度骤降数度。
冰鉴底座已被摔碎,夹层中的密信成了呈堂证供,此刻它只剩下一具空壳,散发着森冷的死气。
赵德全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捏着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,嘴角挂着一丝谄媚却冰冷的笑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沈知微的嘴唇,像是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。
“小主,”赵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关切,“太妃娘娘体恤您身子弱,特意吩咐送这碗温补的冷燕窝来。说是新贡的冰糖炖燕,最是润喉。”
他说的是“冷”燕窝。
在这大热天里,一碗从冰鉴中取出的冷食,对于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、气血翻涌的沈知微来说,无异于砒霜。
沈知微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看赵德全,而是看向那只冰鉴。
冰鉴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之前混乱中留下的痕迹。
这道裂痕,就像是一道伤口,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。
“公公客气了。”沈知微轻声说道,声音温润如玉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太妃娘娘恩重如山,知微感激不尽。”
她伸出苍白的手指,轻轻端起那只白瓷碗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胃部本能地痉挛了一下,但她面上不动声色。
赵德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知道这燕窝是冷的。
更知道沈知微若喝下,必会伤及脾胃,甚至引发旧疾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沈知微早已知道这燕窝里有慢性毒药。
那是太妃为了打击她的威信,特意准备的“投名状”。
只要她喝下去,无论是否有反应,都坐实了太妃的恩宠,同时也埋下了日后病弱的伏笔。
若不喝,便是抗旨,即刻赐死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沈知微将碗凑到唇边,热气并未升起,只有冰冷的雾气在鼻尖缭绕。
她微微仰头,咽下一口。
冰凉滑腻的液体滑过喉咙,像是吞下了一把碎冰。
胃部的绞痛瞬间加剧,冷汗顺着额角渗出,浸湿了鬓发。
但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,一勺,又一勺。
每一口吞咽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赵德全看着她的动作,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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