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送来的冰鉴,此刻正静立在殿角。
那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玉冰鉴,腹中盛着从深井里取出的寒冰,透过层层镂空的花纹,源源不断地向外吐纳着冷气。它像一头沉默的兽,盘踞在沈知微身侧,将原本酷热难耐的盛夏午后,硬生生切割出一片死寂的寒冬。
赵德全就站在那冰鉴旁。
他手里捏着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没有看沈知微的脸,而是死死盯着她指尖还在渗血的伤口,以及那只被鲜血染红的空碗。
“公公,”沈知微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您怎么还站着?太妃娘娘那边,想必已经等急了。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赵德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想笑,想嘲讽这个新晋低位嫔妃的愚蠢,想告诉她刚才那一幕若是传出去,便是大不敬,是诅咒主子。可话到嘴边,却被沈知微那双含笑的眼睛堵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让他看不透的深潭。
“本宫……”赵德全刚开口,喉咙却有些发干。
“李公公也在呢。”沈知微微微侧头,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李德全。
李德全面无表情,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册子,似乎随时准备记录什么。他是内务府的老人,最懂规矩,也最会看风向。此刻他虽未说话,但那眼神分明在说:*你看,她在等你的反应。*
这就是赵德全僵住的原因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沈知微表现出丝毫的不适或愤怒,他就能抓住把柄,以“失仪”或“抗旨”为由,将她贬入冷宫。甚至,如果燕窝里有毒,她若喝下中毒,太妃可以顺势说是她福薄;若不喝,便是心虚。
但现在,沈知微用血混入了毒物。
这碗燕窝,现在成了“圣药”,也成了“凶器”。
如果赵德全现在说这是毒药,那就等于承认太妃赐的是毒。一旦坐实,太妃的面子往哪搁?更重要的是,沈知微的血混在其中,意味着她是在“尽孝”。一个为了讨好主子不惜自残献血的嫔妃,即便有毒,那也是她自愿饮下的“孝心”。
谁敢在这个时候指责这份孝心?
赵德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。比那冰鉴里的寒气更冷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,竟然能在瞬间完成如此狠辣的逻辑转换。她把一场针对她的羞辱,变成了一场公开的、无法反驳的“表演”。
“公公若是不走,”沈知微缓缓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显然是刚才那口冰冷的燕羹在她胃里翻江倒海所致,“本宫便亲自送公公出殿。只是这殿内闷热,公公身子金贵,怕是受不住。”
这句话看似客气,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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