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深处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顾清婉贴着湿滑的石壁,指尖死死扣住那枚从袖口扯下的铜扣。
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,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头顶上方,隐约传来白贵妃尖锐的呵斥声和侍卫慌乱的脚步声。
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,沉闷而遥远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回不去了。
退路被那道塌陷的地面彻底斩断,也斩断了她在后宫最后一点体面。
但这身“绣着败荷的旧宫装”,此刻正紧紧裹着她的身体。
布料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冷香。
那是前朝罪臣之女才会穿上的晦气衣裳。
白贵妃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,想让她在这件衣服里自惭形秽,最终崩溃求饶。
可顾清婉没有哭。
她甚至没有颤抖。
相反,这身象征着屈辱的衣服,成了她最好的伪装。
因为没人会防备一个穿着罪服、如同待宰羔羊的女人。
前方甬道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石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,散发着阴冷的湿气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必须找到生门。
父亲留下的线索里提到过,这里有一处前朝遗留的迷阵。
只有利用光线折射,才能辨明方向。
她将铜扣举到眼前,调整角度,让微弱的火光映照在金属表面。
一道细碎的光斑投射在前方石壁的凹槽上。
光斑偏移了三寸。
不是死胡同。
是生门。
她刚要迈步,脚下突然踩空了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“咔哒。”
极轻微的机括声,在寂静的甬道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顾清婉瞳孔骤缩,身形本能地向后仰倒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,钉入身后的石壁。
箭尾还在嗡嗡震颤。
有人埋伏在这里。
而且,不止一个。
顾清婉心头一沉,但脸上没有丝毫惊慌。
她迅速翻滚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,屏住呼吸。
黑暗中,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逼近。
黑衣,蒙面,手持短刃。
是白贵妃安插的死士。
他们显然已经等候多时,就为了在她跳下地宫的那一刻,将她永远留在此处。
“搜。”
其中一人低声喝道,声音沙哑,透着杀意。
顾清婉握紧了手中的铜扣。
这是她身上唯一能作为武器的东西。
尖锐的边缘,足以割开咽喉。
两名死士呈扇形包抄而来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顾清婉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听。
听风穿过石缝的声音,听两人呼吸的节奏。
左边那个,脚步稍重,重心偏右。
右边那个,脚步极轻,警惕性更高。
必须先解决左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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