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日头毒辣,透过地宫高处那仅存的几扇气窗,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。
尘埃在光柱中翻滚,像极了这深宫里那些无处安放的野心与死局。
顾清婉站在祭坛中央,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玉牌。
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,让她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。
她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个一身孔雀蓝宫装的女人。
白贵妃今日穿得极尽奢华。
金丝绣成的孔雀尾羽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,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猛兽。
她慵懒地倚靠在石椅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翠绿的扳指,目光却如刀锋般刮过顾清婉的脸。
“顾贵人,”白贵妃的声音娇柔,却带着刺,“本宫找了你半日,原来躲在这阴沟里。”
她轻笑一声,眼神轻蔑:“怎么?那件‘败荷’旧衣,还没把你压垮?”
顾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让那枚刻着传国玉玺拓印的玉牌暴露在空气中。
玉牌温润,却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白贵妃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,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只有见过真品的人,才会有的反应。
顾清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要的不只是震惊,而是恐惧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顾清婉的声音低柔,字句清晰,听不出丝毫颤抖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积水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臣妾只是没想到,这地宫深处,竟藏着如此‘珍贵’的东西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玉牌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这纹样,可是陛下腰间佩物的拓印?”
白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,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,眼神警惕地盯着顾清婉的一举一动。
她奉了命来试探,却没料到情况会失控至此。
“放肆!”
白贵妃猛地站起身,裙摆飞扬,带起一阵香风。
“区区一个罪臣之女,也敢妄议圣物?”
她厉声喝道,试图用威严掩盖心中的慌乱。
“交出信物,跪下自尽。本宫可留你全尸。”
顾清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那张精致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色厉内荏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时,那只枯瘦的手将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拍在案几上的场景。
那时,她是待宰的羔羊。
如今,她却握着这把锋利的刀。
“娘娘。”
顾清婉忽然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,却让整个地宫的温度骤降。
“若臣妾不交呢?”
这句话,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白贵妃眯起眼睛,指尖的扳指狠狠掐进肉里。
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想问问娘娘。”
顾清婉慢条斯理地说道,每一步都踏在白贵妃的心理防线上。
“这件绣着败荷的旧宫装,是谁给臣妾的?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损不堪、沾满血污的衣衫。
布料粗糙,摩擦着皮肤,带来阵阵刺痛。
那是耻辱的标志,也是复仇的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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