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外的日头毒辣,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顾清婉站在庭院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酷暑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她身上那件“绣着败荷的旧宫装”,此刻正紧紧贴在肌肤上。
粗粝的布料摩擦着刚才被茶水浸湿的后腰,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。
霉味混合着那股熟悉的冷香,顺着鼻腔钻进肺腑,让人头晕目眩,却又异常清醒。
掌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盘。
盘中空空如也。
但她微微低垂的眼眸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当顾清婉避开搜查、冷冷质问时,那只枯瘦的手曾短暂地触碰过她的衣袖。
那一瞬,一枚冰凉的铜扣滑入了顾清婉的袖袋。
那不是违禁品。
那是顾清婉母亲当年救命恩人留下的信物,也是这身囚服唯一的“活口”。
掌事姑姑收了钱,便欠了命。
她不敢把那枚铜扣交上去,只能假装没看见,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,这件羞辱人的旧衣里,藏着不该有的温度。
“顾答应。”
白贵妃慵懒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,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漫不经心。
她指尖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,目光却如刀锋般刮过顾清婉的脸。
“朕记得,内务府新贡了一批蜀锦,色泽鲜亮,最衬你这张脸。”
白贵妃轻笑一声,语气娇嗔,却字字诛心。
“怎么,你就这么喜欢穿这种……晦气的东西?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晦气”二字,像是在吐出一口恶痰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,眼神或鄙夷或怜悯,却无人敢上前一步。
赵贵人倚在一旁的廊柱下,手里摇着一柄团扇,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。
她知道,这是白贵妃最后的试探。
若顾清婉低头认错,便是认下了“罪臣之女”的身份,从此永无翻身之日。
若顾清婉反抗,便是抗旨不尊,即刻打入天牢。
这是一场必输的局。
除非,有人敢掀桌子。
顾清婉缓缓抬起头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她没有回答白贵妃的问题,而是抬起手,轻轻抚过胸前那朵枯萎的荷花图案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刺绣针脚,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她用血滴印章按下的印记,也是她藏在袖中的秘密武器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顾清婉的声音低柔,却清晰得如同玉石相击。
“臣妾并非喜欢这晦气之物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掌事姑姑苍白的脸,最后落在白贵妃那双幽深的眼睛里。
“只是这衣服上的针脚,有些特别。”
“哦?”
白贵妃挑了挑眉,身子微微前倾,手中的团扇停在了半空。
“什么特别?”
“这败荷之图,针法用的是‘回龙顾祖’。”
顾清婉一字一顿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此针法,乃先帝生前独爱,寓意‘落叶归根,不忘本源’。”
她抬起眼帘,直视白贵妃,眼中没有丝毫惧色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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