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长廊像一条被晒得发烫的舌头,蜿蜒在朱红宫墙之间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琉璃瓦的缝隙,将斑驳的光影切割成细碎的金屑,落在顾清婉苍白的脸上。
她走得极慢。
那件绣着败荷的旧宫装贴在背上,粗粝的布料摩擦着肌肤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砾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的冷香,从衣领处幽幽散发出来,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诅咒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那是她在向周围投喂信号:看清楚了,这是贵妃娘娘的命令,谁敢多嘴,就是抗旨。
顾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在她的脊背上。
有轻蔑,有好奇,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赵贵人就在不远处的一株合欢树下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织金缎,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见顾清婉走近,赵贵人并没有起身行礼,只是懒洋洋地倚在石凳上,指尖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。
“哎呀,这日头真是烈。”
赵贵人抬起眼皮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清婉妹妹身子弱,怎么不多歇会儿?这般急着去给贵妃姐姐请安,也不怕中暑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路过的小太监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是在点破顾清婉此刻的狼狈。
穿着罪臣之女留下的晦气衣裳,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走,本身就是对皇权和体统的冒犯。
顾清婉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首,声音低柔却清晰:“劳赵姐姐挂心。臣妾身为妃嫔,侍奉主子是天职,岂敢因暑热而懈怠。”
她没有看赵贵人的眼睛,而是盯着对方杯沿那一圈淡淡的水渍。
赵贵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
这个顾清婉,还是那副死样子。
明明浑身都在发抖,明明连站都站不稳,偏偏还要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。
真以为这样就能保住那点可怜的位分?
白贵妃昨日那句“让她好好适应”,可不是什么好话。
赵贵人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故意伸了个懒腰,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“也是,毕竟有些东西,习惯了就好。”
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清婉胸前的铜扣,随即转身,似乎要离开,却又像是无意般,衣袖带风,狠狠撞向了顾清婉的肩膀。
这一撞,并不重。
但在狭窄的长廊里,足以让人失去平衡。
顾清婉身形一晃,脚下踉跄。
那件本就松垮的旧宫装,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束缚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裂帛之声,尖锐地划破了午后的寂静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王嬷嬷猛地停下脚步,手中的钥匙串发出一阵慌乱的金铁交鸣。
赵贵人则迅速后退一步,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无辜。
“哎哟!”
她惊呼一声,连忙捂住嘴,眼神中满是歉意,“妹妹小心!本宫一时没站稳……”
周围的侍卫和宫女们纷纷围拢过来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窃窃私语。
那道裂痕,出现在左肩至袖口的位置。
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败荷图案,此刻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露出里面惨白的衬里,以及……一抹若隐若现的暗红色。
顾清婉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去遮挡。
夏日的热风灌进裂口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但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心底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赵贵人。
那双眸子里平静无波,像是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“赵姐姐说笑了。”
顾清婉轻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恼怒,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,“看来是姐姐太激动了,竟连步子都迈不稳。”
赵贵人脸色一僵。
她没想到顾清婉不仅没有发作,反而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,甚至用这种软绵绵的方式,反讽了自己的失态。
若是顾清婉大喊大叫,或是指责赵贵人故意伤人,那就是在后宫大庭广众之下失仪,违反了宫规。
可现在,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那道裂痕敞开着。
这就让赵贵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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