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尸油，黏稠、沉重，带着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那件绣着败荷的旧宫装，此刻正摊在顾清婉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。
它不再是一件衣服，而是一道枷锁，一个陷阱，一张早已织好的网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站在案侧，指尖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她并未立刻催促，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清婉，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蛛网前的最后挣扎。
“娘娘有旨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砖面。
“贵妃娘娘念着你身子弱，特意寻了这件‘旧衣’来给你压惊。说是前朝罪臣之女，就该穿这身晦气衣裳，方能洗去一身骄矜。”
顾清婉垂眸，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的荷花纹样上。
花瓣枯萎，茎叶断裂，正如顾家如今的处境。
她没有动。
沉默，是无声的抵抗，也是试探底线的筹码。
王嬷嬷眉头一皱，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。
“怎么？还要奴婢帮你更衣不成？”
她上前一步，枯瘦的手指捏住衣领，猛地提起。
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。
顾清婉抬起头，声音低柔却清晰：“姑姑手重了。”
“这衣服虽旧，却是贵妃的心意。若是弄坏了，恐怕贵妃怪罪下来，姑姑担待得起吗？”
王嬷嬷动作一顿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皇恩浩荡，岂是你这等罪臣之后能挑剔的？”
她不再给顾清婉开口的机会，直接将那件沉重的衣物往顾清婉身上套去。
粗粝的布料贴上肌肤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那不是风的冷，而是来自人心深处的阴毒。
顾清婉没有反抗。
她知道，任何挣扎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。
她要做的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将这身羞辱转化为武器。
然而，真正的刁难才刚刚开始。
王嬷嬷并没有帮她整理衣襟，而是退后两步，抱着双臂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贵妃娘娘说了，这衣服上的盘扣复杂，乃是前朝宫廷秘制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。
“你若系不好，便是心虚；若系错了，便是大不敬。”
顾清婉低头看向胸前。
那里确实有一排盘扣，密密麻麻，纠缠在一起。
每一颗扣子都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，难以解开，更难系紧。
这是白贵妃给她设下的局。
一旦出错，便是抗旨不尊，足以让她即刻被打入冷宫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，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。
他们等着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顾家小姐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她的手很稳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铜扣时，脑海中闪过上一章摸到的异样。
这枚铜扣，不属于大周，也不属于前朝。
它是更早之前的东西。
母亲留给她的秘密？还是……白贵妃当年的旧物？
她不动声色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枚铜扣的边缘。
触感微涩，似乎有什么机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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