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通往冷宫的幽长回廊像一条蜿蜒的死蛇,吞噬着最后一点天光。
唐婉身上的织金云纹旧氅早已湿透,沉甸甸地贴在脊背上,那原本象征尊贵的金线此刻泛着暗沉的光,像干涸的血迹。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,寒冷顺着毛孔钻入骨髓,冻僵了四肢百骸。
姜姑姑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,手里捏着一块素帕,时不时掩住口鼻,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她的宫装整洁挺括,与唐婉这副狼狈模样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“娘娘。”姜姑姑停下脚步,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,眼神却像蛇信子一样舔舐过来,“陛下刚才问起您,臣妾想着,您身子弱,怕您受不住这风雨,特意绕了远路,想让您歇一歇。”
唐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这是试探。
萧景并没有真的关心她的身子,他在看她的反应。
看她是否还在试图博取同情,还是已经彻底麻木。
“劳姑姑费心。”唐婉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她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姜姑姑手中那块帕子上。
帕角绣着一朵极小的梅花,针脚细密,是内务府最新出的样式。
而这块帕子,刚才在养心殿时,姜姑姑一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
她在紧张。
为什么一个掌事太监会紧张?
因为新君登基三日,清洗后宫是头等大事。
任何一丝风吹草动,都可能成为刀下鬼。
姜姑姑需要确认,唐婉是真的疯了,还是装的。
如果唐婉还有神智,那她就是隐患;如果唐婉真成了疯子,那她就是个死人,留着也无妨。
“姑姑似乎很担心我?”唐婉忽然问道。
声音不大,却在这空旷的回廊里激起一阵回响。
姜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娘娘说笑了,奴才只是怕娘娘染了风寒,回去不好向陛下交代。”
“是啊,不好交代。”唐婉喃喃自语。
她低下头,看着脚下积水倒映出的自己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,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。
曾经那个高高在上、睥睨后宫的唐婉,如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她的心里,却有一团火在烧。
名单烧了,退路断了。
但这不代表她认输。
相反,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局。
既然萧景认为她是个为了活命可以抛弃尊严的蠢女人,那就让她继续演下去。
演到所有人都以为她精神失常,演到所有人都放松警惕。
那时候,才是反击的开始。
“姑姑。”唐婉忽然向前迈了一步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冰冷刺骨。
姜姑姑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中的帕子捂住了鼻子。
“娘娘小心脚下。”
“我不怕脚下。”唐婉盯着姜姑姑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我怕的是心里的那些‘味道’。”
姜姑姑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味道?”
唐婉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抚过身上那件湿冷的旧氅。
粗糙的织物摩擦着指尖,带来一阵生理性的不适。
这件衣服的前任主人,是先帝最宠爱的丽妃。
丽妃死得蹊跷,据说是暴病而亡。
但唐婉知道,那是毒杀。
而且,凶手就在这一层宫殿里。
甚至,可能就在眼前这个人手里。
“那天夜里,丽妃娘娘去世前,我也在这里路过。”唐婉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恍惚和恐惧,“我闻到了一股味道。”
姜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虽然只是一瞬,但唐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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