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偏殿的窗纸被风撕开一道口子,湿冷的空气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缝隙钻进来,缠绕在唐婉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坐在那张塌了半边的木榻前,面前摊着那件“织金云纹旧氅”。
深紫色的锦缎早已失去了光泽,金线黯淡如死灰,布料硬挺得如同铁甲,带着陈年腐朽的气息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这是新君赐下的羞辱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姜姑姑离开时那句阴阳怪气的“陛下三日必召”,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唐婉没有哭,也没有发抖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,手指却在一寸寸地摸索着这件衣服的纹理。
第一章时,它被粗暴地摔在榻上,带着侮辱;第二章,它勉强披在肩上,带着颤抖;第三章,它在寒风中飘摇,带着试探;第四章,它在御座下投下阴影,带着杀机;第五章,雨水打湿了它,沉重而决绝;第六章,萧景指尖挑起它,带着反转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回到了唐婉手中,安静得可怕。
“主子……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是翠儿的声音,但很快就被锁孔里传来的金属摩擦声截断。
咔哒。
门被从外面反锁了。
翠儿走了。
或者说,翠儿不敢再靠近这扇随时可能吞噬主人的门。
唐婉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的慌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恐惧是传染的,正如权力一样。
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威胁,甚至不如一只蝼蚁时,曾经的忠诚就会瞬间崩塌。
这不是背叛,这是生存本能。
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,没有人比唐婉更懂这一点。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旧氅的内衬上。
那里有一处针脚显得格外突兀。
之前的每一次审视,她都以为那是岁月侵蚀留下的破绽,或者是工匠疏忽留下的瑕疵。
但今天,当指尖触碰到那处微微凸起的布料时,一种异样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缝线。
太细了,细到几乎看不见,却又坚韧得令人发指。
唐婉从袖中摸出一枚藏在发髻里的银簪,簪尖锋利,闪着寒光。
她没有犹豫,轻轻挑开了那处内衬的边缘。
随着布料的撕裂,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陈旧的血锈味弥漫开来。
夹层里,藏着一根极细的金线。
那金线并非普通的装饰,而是前朝宫廷秘制的“金丝引魂”。
这种工艺只用于处理那些非正常死亡的皇室成员遗体,用以封存其最后一丝怨气,防止魂魄不散。
前任皇后,并非病死。
她是被毒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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