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灵盖掀开,暴雨砸在冷宫破败的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唐婉没有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。
她坐在床沿,身上那件“织金云纹旧氅”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,冰冷的触感顺着毛孔钻进骨髓。这衣服重得像一块墓碑,每一根金线都在嘲笑着她曾经的尊贵与如今的狼狈。
姜姑姑离开时的那一眼,究竟意味着什么?
是计谋得逞的快意,还是察觉到了猎物獠牙后的惊惧?
唐婉闭上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粗糙的边缘。她在等。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答案。
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不是风。
唐婉的手指瞬间收紧,指甲嵌入掌心,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分。
脚步声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慌乱。
翠儿推门而入,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沉稳,只有近乎崩溃的惊恐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的声音在颤抖,像是被这一夜的雷雨吓破了胆,“出事了。”
唐婉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翠儿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团布料上。
那是她之前偷偷藏起来的、属于新赐宫装的下摆。原本打算在必要时,用那一抹鲜亮的颜色作为筹码,或者至少,作为一件体面的遮羞布。
但现在,那团布料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边缘焦黑,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“姜姑姑的人来的?”唐婉的声音很低,平静得可怕。
翠儿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:“她们说……说这是私藏禁物,意图不轨。下人不敢多言,只说……只说若再发现第二件,就要按‘僭越’论处,直接杖毙。”
唐婉看着那团烧毁的残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绝望后的清醒。
姜姑姑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翻盘的可能。她不仅要摧毁唐婉的尊严,更要切断她所有的外在依仗。这件被烧掉的新衣下摆,不仅是物理上的毁灭,更是心理上的宣战——你连穿什么的自由都没有,谈何反抗?
“知道了。”唐婉淡淡地说道。
她站起身,动作迟缓而僵硬。湿透的旧氅随着她的动作晃动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屠杀伴奏。
“主子,我们怎么办?”翠儿抬起头,眼中满是泪水,“难道就这样任她们宰割吗?”
唐婉转过身,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雷光闪过,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庞。
“宰割?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,“翠儿,你以为,我们是在和一群奴才博弈吗?”
翠儿愣住了。
唐婉走到桌前,拿起那盏早已熄灭的油灯,手指轻轻抚过灯罩上积满的灰尘。
“姜姑姑敢这么做,是因为陛下信她。”唐婉的声音依旧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陛下要清理后宫隐患,要确立权威。而我,就是那个需要被清理的‘隐患’之一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但她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里?”
“她以为毁了一件衣服,就能让我变成一条任人欺凌的丧家之犬。”唐婉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沉重阴冷的“织金云纹旧氅”,“可她不知道,这件衣服,才是我现在最锋利的武器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,似乎无法理解主子的逻辑。
在这深宫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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