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风,比殿内更冷。
唐婉刚迈出门槛,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陈旧霉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。她身上的“织金云纹旧氅”沉重如铁,粗糙的金线勒进皮肉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。
她没有回头。
身后是高高在上的皇权,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冷宫。
姜姑姑正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眼神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静静地等着猎物落网。
唐婉的脚步顿了一瞬,随即更加迟缓地向前走去。
她知道,萧景袖中的那枚铜扣,此刻正贴着温热的肌肤。那是个烫手的山芋,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新君没有立刻处死她,也没有追问铜扣的秘密,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。
他在等。
等她自己露出破绽,等她自己证明已经彻底臣服。
而姜姑姑,就是那只负责撕咬喉咙的鬣狗。
“娘娘。”
姜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恭敬,却字字透着寒意。
她并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侧身,挡住了去路的一半。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唐婉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氅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陛下恩重,赏娘娘这件‘念旧’的衣裳,娘娘可还满意?”
唐婉停下脚步。
深秋的雨意压在头顶,乌云低垂,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姜姑姑那张涂着厚粉的脸上。
“姜姑姑说笑了。”唐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,“陛下赐下的,哪怕是裹尸布,嫔妾也视若珍宝。”
这句话极尽卑微,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屈辱。
姜姑姑眼中的怀疑并未消散,反而更深了。
太顺从了。
顺从得不像那个曾经权倾后宫、手段狠辣的唐婉。
“娘娘这话,倒是让奴婢惶恐。”姜姑姑往前迈了一步,帕子轻轻掩住嘴角,语气中多了几分阴阳怪气,“只是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大了。听说前朝那位主子,也是穿着这样的衣裳走的。娘娘若是喜欢,日后多穿些日子,也算是对故人的一种缅怀。”
她在暗示。
暗示唐婉该死了。
暗示这件衣服是丧服。
唐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相反,她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不是愤怒,而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死亡的本能畏惧。
“姜姑姑……”唐婉的声音开始发颤,眼眶迅速泛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落下,“嫔妾……嫔妾害怕。”
姜姑姑挑了挑眉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这衣服……”唐婉低下头,双手紧紧攥住那粗糙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怕它上面的味道……怕它里面的针脚……怕里面藏着鬼魂。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然后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。
“姑姑,您说,前朝那位主子,真的是病死吗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衣服闻起来,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?”
这是赌。
赌姜姑姑不知道铜扣的秘密,赌她急于立功的心态,赌她不敢在皇帝面前承认自己送错了衣服。
姜姑姑的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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