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先是天边滚过一声闷雷,像是一头困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砸在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雾。
唐婉站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下,浑身湿透。
那件“织金云纹旧氅”此刻已不再是衣物,而是一块吸饱了冰水的铅块。深紫色的锦缎原本就陈旧脆弱,被雨水一浸,那些金线失去了光泽,变得灰暗如死蛇的鳞片。沉重的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脊背上,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冰冷的湿气顺着毛孔往里钻,刺进骨髓。
她不能动。
姜姑姑站在廊檐下,手里捏着那块帕子,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娘娘,”姜姑姑的声音尖细,穿透雨幕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皇上说了,今日大雨,不宜久候。若您身子受不住,便先回冷宫歇息吧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是个陷阱。
若是真回了冷宫,便是承认自己身体孱弱,连这点风雨都经受不住,在新君面前失了体面,日后更无翻身之日。
唐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垂着眼帘,看着脚边积水倒映出的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姑姑误会了,”唐婉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妾身既已承蒙圣恩,披上这身衣裳,便是皇上的臣子。臣子侍君,岂有中途退缩之理?”
姜姑姑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过唐婉会求饶,会哭泣,甚至会因为寒冷而发抖。但她没料到,唐婉站得比那石狮子还要稳。
“可是……”姜姑姑往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进水洼,发出啪嗒一声脆响,“这衣服是前朝罪臣之物,寒气重。娘娘若是病倒了,皇上怪罪下来,奴婢担待不起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唐婉是否真的害怕这件衣服背后的诅咒,还是说,她在赌萧景的心软。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是她唯一能做出的表情。
“姑姑多虑了,”她缓缓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这衣服虽旧,却暖和。妾身心里热乎,自然不觉冷。”
说完,她挺直了腰背。
这个动作让那件沉重的旧氅更加贴合她的身体,仿佛第二层皮肤,冰冷,坚硬,且无法摆脱。
雨越下越大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
唐婉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,脚趾在鞋子里冻得发紫,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,流不动,也暖不起来。
但她依然站着。
像一只雕塑,沉默地承受着天地的威压。
姜姑姑脸上的假笑渐渐僵住了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再等片刻,唐婉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跪下,或者因为寒冷而露出破绽。可唐婉不仅没倒,反而在那片狼藉的雨幕中,显出一种诡异的庄严。
这种庄严,让姜姑姑感到不安。
她怕的不是唐婉生病,而是唐婉太清醒。
清醒到让人恐惧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养心殿的大门终于打开了。
并没有人出来迎接,只有一道阴影投射在门口。
萧景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脸色有些苍白,眉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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