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在午时将至时愈发狂暴。
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像是一条铺满碎玻璃的毒蛇,蜿蜒通向养心殿的高台。
唐婉迈出了第一步。
那件“织金云纹旧氅”湿透后,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铁甲。每一寸布料都吸饱了水,死死贴在她的脊背上,带着前朝罪臣血污发酵后的霉味,混合着姜姑姑故意洒上的劣质熏香,令人作呕。
她没有颤抖。
或者说,她控制住了所有细微的肌肉痉挛。
身后,姜姑姑撑着伞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伞面是明黄色的绸缎,边缘绣着象征皇权的五爪金龙。这颜色刺眼,与唐婉身上那件深紫色的、代表着废弃与耻辱的旧衣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“娘娘,”姜姑姑的声音尖细,穿透雨幕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关切,“这石阶滑,您若是脚下一软,摔坏了身子,皇上该心疼了。”
心疼?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转瞬即逝。
新君萧景的心疼,从来只给有用的人。而她,现在是废棋。
姜姑姑这句话,看似关心,实则在试探。
她在等唐婉失态,等她踉跄,等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露出破绽。
一旦唐婉摔倒,便是“失仪”。
失仪者,无资格觐见。
而失去觐见资格,意味着彻底被遗忘在冷宫,直至老死。
这是姜姑姑想要的结果。
也是她向萧景交差的捷径。
唐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,将重心压低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滴进领口,冰凉刺骨。
但她的手,始终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中那块硬物——那是她从旧衣夹层里抠出来的一枚断针。
针尖朝内,抵着掌心。
疼痛是她唯一的清醒剂。
路过第二层平台时,几道视线如刀般射来。
那是其他妃嫔派来的眼线,或是路过的宫女太监。
他们躲在廊柱后,目光贪婪地打量着唐婉。
有人捂嘴轻笑,有人眼神鄙夷,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他们在看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,如今如何像一只落汤鸡,狼狈不堪地走向死亡般的终点。
唐婉感觉到了那些目光。
它们像无数根针,扎在她的皮肤上。
若是换作从前,她只需一个眼神,便能让人跪地求饶。
但现在,她连抬眼的力气都要节省下来,用于对抗那件沉重的旧氅。
她不能停。
也不能回头。
更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因为她知道,萧景就在上面。
他可能在御座上,也可能在帘幕后。
他在看。
看她是真的怕了,还是装的。
看这件旧衣,能否压垮她的脊梁。
唐婉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潮湿冰冷的空气,带来一阵眩晕。
她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,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石阶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石阶越来越陡,风也越来越大。
“织金云纹旧氅”上的金线在闪电的映照下,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那些金色的纹路,原本是象征着尊贵的云纹,此刻却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,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。
姜姑姑加快了脚步,几乎要追上唐婉。
她手中的帕子已经湿透,但她依然捏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,”姜姑姑突然提高了音量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您若是不愿走,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皇上仁慈,或许会念在您旧日的份上,饶您一命。”
饶我一命?
唐婉心中冷笑。
萧景最恨的就是仁慈。
他登基三日,清洗后宫,就是要立威。
谁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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