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的光线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偏殿内浑浊的空气。
褚婉坐在那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木椅上。
她身上那件湿冷的旧衣,此刻正紧紧吸附在皮肤上。
那股温热不再是温柔的抚摸,而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渗透。
它顺着血脉逆流而上,灼烧着她的胸腔。
小翠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碗里的液体溅出几滴,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主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叶姑姑走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褚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原本有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扣,是入宫前母亲亲手为她缝上的。
那是她作为清白之身最后的体面。
但现在,那枚玉扣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圈粗糙的、暗红色的丝线缠绕。
像是某种活物,死死勒住了她的腕骨。
褚婉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圈红线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仿佛被针扎入。
但她没有缩回手。
她在确认,确认这股力量是否真的在吞噬她的生机。
或者说,确认这具躯壳是否还属于自己。
胸口的那股热度突然加剧。
像是有一团火在心脏位置燃烧。
褚婉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面布满裂纹的铜镜。
镜子里的人,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瞳孔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和衣服里的心跳节奏一致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越来越快。
褚婉深吸一口气,试图调动那股力量去感知周围的环境。
这是沈贵人教她的——如果无法反抗,就融入规则。
如果无法生存,就成为规则的一部分。
她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那片黑暗。
黑暗中,她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虫鸣。
而是无数细微的脚步声。
来自墙壁的缝隙,来自地板的下方,来自那件旧衣的每一根纤维。
那些声音杂乱无章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。
它们在诉说着什么。
诉说着恐惧,诉说着不甘,诉说着那些被深宫吞噬的灵魂。
褚婉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中的幽光瞬间消散,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与麻木。
她感觉到,那股灼烧般的剧痛稍微减弱了一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她明白了。
这件衣服不是在吞噬她。
而是在同化她。
它在用那些死去女人的记忆,填补她内心的空洞。
代价是,她将逐渐失去“褚婉”这个人的情感,变成一具承载怨念的空壳。
但这又如何?
只要活着,只要还能呼吸。
哪怕变成怪物,也好过变成尸体。
褚婉站起身。
动作有些僵硬,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棂。
外面的风更冷了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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