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褚婉裸露的小臂上。
她身上那件沈贵人留下的旧衣,此刻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。
陈年的霉味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,随着体温的蒸腾,愈发浓烈。
叶姑姑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手中的紫檀木戒尺,原本垂在身侧,此刻却缓缓抬起。
那是一柄特制的硬木戒尺,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,专门用来行刑而不留明显皮肉伤——至少在大雍律法里是这样规定的。
但叶姑姑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被一个刚入宫三日的低位嫔妃拿捏住命门,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回禀贵妃,这对掌事姑姑来说,是比死更难受的羞辱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叶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地砖上,发出轻微的“吧唧”声。
褚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低着头,看着自己袖口处的一枚盘扣。
那是旧衣上唯一还算完整的装饰,珍珠质地,早已泛黄发黑。
就在刚才小翠闯入时,慌乱中扯松了线脚。
现在,那根线头正摇摇欲坠,悬在半空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叶姑姑举起戒尺,指向褚婉的眉心。
“僭越便是死罪。今日你若不穿这身衣服去慎刑司领罚,我就让你在这里,变成一具尸体。”
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即将完成某种仪式般的冷酷。
她要杀鸡儆猴。
用褚婉的血,洗刷刚才那颗渗血佛珠带来的晦气。
“姑姑。”
褚婉终于开口。
语速极缓,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经文。
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您真的确定,要现在杖毙我?”
叶姑姑冷笑一声:“难道你还想求饶?”
“不是求饶。”
褚婉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落在叶姑姑手中的戒尺上。
“我是想问,您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现在死了,这件衣服上的秘密,还能不能传到贵妃耳朵里?”
叶姑姑的动作顿住了。
戒尺悬在半空,离褚婉的额头只剩一寸。
那一寸的距离,充满了压迫感。
褚婉能闻到叶姑姑身上浓郁的脂粉味,掩盖不住底下的汗酸气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叶姑姑眯起眼睛,手指紧紧攥着戒尺柄。
“沈贵人当年试图告发陛下私情,并非一时糊涂。”
褚婉的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叶姑姑的耳膜。
“她是在试探。试探宫里谁敢接应她,试探谁能听懂她的暗示。”
“而我穿上这身衣服,就是在告诉她——”
褚婉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有人听懂了。”
叶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想起了那个传闻。
沈贵人在死前,曾在这间偏殿里待过整整一夜。
而那件旧衣,就是她当晚穿的。
如果褚婉真的穿上了它,并且活着走了出来……
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有人继承了沈贵人的意志?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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