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西六宫深处的偏殿里,冷得像一座冰窖。
褚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深紫色的旧衣裹在身上,布料早已酥烂,摩擦着皮肤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是无数只枯死的虫在爬行。霉味混杂着陈年的樟脑气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但她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名字从叶姑姑的喉咙里掉出来。
刚才那一瞬的慌乱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死水般的心湖。
叶姑姑站在门口,鲜红的宫装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手中的紫檀木佛珠不再晃动,而是死死地捏在指间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的丹砂红得惊心动魄。
“你……”
叶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她原本想转身就走,想把这该死的秘密烂在肚子里。
可是褚婉的眼神太静了。
那种静,不是顺从,而是一种审视。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叶姑姑怕了。
她怕褚婉真的敢把这件事说出去。
更怕褚婉手里的那块碎片,会引来不该来的人。
“姑姑。”
褚婉开口了。
语速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您刚才,似乎很害怕。”
叶姑姑猛地抬头,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惧。
“本姑姑是在替你着想!你若不想死,就立刻滚去慎刑司领罚!那是你的荣幸!”
说着,她抬起手,指向门外。
那只涂着丹砂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最终停在了半空。
她没有收回手。
因为她发现,自己竟然不敢再靠近褚婉一步。
褚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“慎刑司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嘲讽。
“姑姑可知,这件衣服,曾属于谁?”
叶姑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脚跟撞到了门框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“闭嘴!”
她低吼道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“你不配提她的名字!”
褚婉没有理会她的叫嚣。
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叶姑姑腰间的荷包。
那荷包绣着一朵并蒂莲,针脚细密,用的是宫中只有贵人才能使用的苏杭软缎。
而在荷包的系绳处,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字。
“安”。
安神香。
并蒂莲。
“安”字。
褚婉的脑海中迅速拼凑出那些碎片。
叶姑姑是掌事姑姑,但她的主子,却是那位常年闭门谢客、性情孤僻的贵妃娘娘。
而那位贵妃娘娘,最擅长的,便是用香料控制人心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褚婉轻声说道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姑姑不是在敲打我。”
“姑姑是在灭口。”
叶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终于意识到,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她以为褚婉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。
却忘了,兔子急了也会咬人。
更何况,这只兔子手里,握着能要她命的刀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
叶姑姑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乞求。
褚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慢慢地伸出手,抚平了身上那件破旧的衣服。
动作优雅,仿佛她穿的不是囚服,而是华贵的凤袍。
“我要一个交代。”
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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