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缓慢地割开偏殿厚重的窗纸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尸臭混合着樟脑丸的刺鼻气味。
褚婉站在铜镜前,镜面上布满斑驳的水银剥落痕迹,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伸手触碰那件深紫色的旧衣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、僵硬,布料纤维中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个主人挣扎时的余温。
“午时三刻将至。”
门外传来叶姑姑尖细的声音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催促。
“新晋嫔妃褚氏,若再拖延,便是抗旨不尊,僭越之罪,杖毙。”
褚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动作极慢,像是在背诵一部晦涩的经文。
每一个字,每一寸肌肤接触布料的瞬间,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她先将左臂探入袖管。
霉味顺着袖口钻进鼻腔,让她胃部一阵痉挛。
但她只是微微皱眉,随即调整呼吸,将那股不适感压入心底最深处。
接着是右臂。
当衣服完全披在身上时,那种被腐朽包裹的窒息感达到了顶峰。
这件衣服太紧了。
紧得像是第二层皮肤,紧紧勒住她的肋骨,每一次呼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疼痛,能让人清醒。
也能让鬼魂安静。
褚婉拿起发髻上那根早已准备好的细针。
针尖闪烁着寒光,那是她用指尖血淬炼过的凶器。
她对着铜镜,开始整理领口。
叶姑姑在门外又喊了一声,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。
“怎么还没好?莫不是想死?”
褚婉充耳不闻。
她将那颗刻着“冤”字的红珠,悄悄塞进衣襟内侧的暗扣缝隙。
珠子贴着心口,冰凉刺骨,却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定感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叶姑姑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没有系上衣带。
而是缓缓掀开了旧衣的下摆。
那一瞬间,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褚婉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。
那不是普通的玉佩,而是一块断裂的金饰残片。
边缘锋利,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龙纹印记——那是大雍皇室嫡系亲王的私印。
更致命的是,金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慎”字。
这是先皇后娘家慎亲王的信物。
而在大雍朝,除了皇帝,无人敢私藏带有皇家徽记的物品,尤其是这种涉及皇权继承的敏感物件。
这块碎片,足以让任何持有者立刻被凌迟处死。
但褚婉知道,叶姑姑不敢碰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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